也正是因为他只说了这句话,才能及时察觉并躲避侧方的攻击。
玉扇削下清尊的几根头发,飞回手中。
欧阳姗姗来迟。
两方都没有妄动。
清尊看着没了累赘并实力莫名大增的欧阳。
胜算是多少?六成?五层之上,八层之下——
“小师弟啊,一定要记住,我和师尊不在身旁的时候,若胜算在五层以下则能……”
这话听过了太多遍,少年接过话头,替她说道:“能跑则跑,八层之下能不战则不战,就算九层之下也切记不可轻敌。一切小心为上,等着你和师尊回来找我。”
少年一笑,双眸半眯正好藏起那一丝怯懦,“师姐,我都记着呢,放心去吧。说不定没等你们回来找我,我就先去找你们了呢。”
——八层之下,能不战则不战。
不。
真的在八层之下吗?
云怀仙所剩的灵神已经不足以让他凝出一道剑光,甚至继续悬在这高空之上都能算作浪费。趁着天边两人对峙,他已然退到远处山石之上,天阶丹药之效还没渗到筋脉之中,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欧阳的声音——“云怀仙!”
下一瞬,一柄寒芒抵在颈侧。欧阳的身影也赶来,只慢了半步,却也为时已晚。
顶级灵酒的醇香混杂着血腥扑鼻而来。
鹤清风的声音从身侧幽幽传来,“我过去也是学剑的,现在用着,也还算顺手。”他又看向欧阳,道:“我从没想过,你竟然还能交到朋友。”
欧阳面上又挂起了那个习以为常的笑,“我也从没想过,前辈您会对一个从未见真正见过的人那么了解。”
空气中忽地安静了下来,直到一声嗤笑打破这沉默。
“以为我会说出些什么吗?我是醉了,但不是傻了。”
剑刃在云怀仙脖颈处一滑,一道血丝霎时显现。云怀仙余光一扫,只见剑身古朴,连他也看不出品级。
剑刃之上,一个凸起的纹路一闪而过——似乎是一个字。
欧阳朝鹤清风道:“清尊前辈,您这算是什么?用您本就要杀的人来威胁我?”
鹤清风冷冷回道:“你若向前,我现在就杀了他,然后杀了你。你若离开此地……”他一顿,“欧阳,你把你弟弟放在哪里了?就算是再安全的地方,你能离开他那么久吗?”
欧阳脸上的表情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再维持不住,琥珀色的眸此刻眸色沉沉,既没有进攻,也没有转身离开。
“离开。”清尊催促道。
欧阳死死地看着他。
“我抓他不为威胁你,只是要你冷静下来想一想…….我和其它那些在追你们的废物不一样,欧阳,我对你们的了解比你想象得多得多。只要想找到你们,我就一定能找到。”
玉扇被紧紧攥在手中——欧阳的另一把扇子在刚刚的逃亡中早已碎裂,这还是云怀仙还给他的那把。
紧握住扇柄的手又一松。
欧阳看向明悬一线的云怀仙,对方也看着他,眼神平静。
剑尊给云怀仙的保护已经被自己利用过了,这一次,他还能活得下来吗?
“哈。”
欧阳忽地又笑了起来,看向云怀仙。
抬手,一如初见般朝他作了个随意的礼。
只不过那次是见面,这次是诀别。
“云怀仙啊云怀仙,让你平日里少用剑抵着别人的脖子。现在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不要再废话了,”鹤清风的声音已经变得极为不耐,“你就算再多说百句,也不够他恢复到能凝出一道足以伤到我的法术。”
“没办法了云怀仙,我也算仁至义尽了。有缘再会。”
说罢,欧阳的身影随着气息一起消散在空中。
清尊道:“不会再有以后了。”
他的声音如同彻骨寒冰,冷冷地宣判着云怀仙的死亡。
“不好意思啊,前辈,您不把这大阵打开,我怎么出去呢?”
欧阳去而复返。
清尊冷着脸,防护罩在背后猛地展开,挡住了突如其来的一击。他极为不耐地冷嗤一声,手下的动作没有一瞬的停顿。
古老的法剑轻而易举地划开云怀仙此刻没有灵气护体的道体。
利刃撕裂皮肉直抵骨面,道骨被震得发颤。
痛。
每一寸肌肉都因这痛而扭曲。
最先蔓延的血腥出自口腔,温热的血在那剧痛降临后顿了一瞬才猛地顺着脖颈奔涌而下,粘腻的液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浸湿法袍。
生命一点点流逝,如此快速又如此清晰。连身侧清尊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可惜了,原本想要再和你说几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