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欧阳寻按下在自己眼前摇晃的手掌,抬起眼笑着对眼前的欧阳道:“能看得很清楚。不过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安静得显然并不寻常。
欧阳收回手,看向窗外,欧阳寻看不见的地方,一抹暗光从他珀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最近总有一些苍蝇一直追着转。
他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是一个可靠的兄长应有的温柔的笑,“有些人和我产生了一些误会,我们得现在这里待一阵。”
闻言,欧阳寻面露担忧,“你会有危险吗?”
欧阳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人能找上门来的。”
话音未落,欧阳寻就感到放在自己头顶的手一僵,他抬起头,疑惑,“哥哥?”
欧阳收回手,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叮嘱道:“阿寻,呆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待欧阳寻点头,欧阳直起身,走出里屋。
一把玉扇出现在手中。
“吱——”
门缓缓打开。
扇锋在触及另一把同样的扇子前堪堪停下。
来者不是非敌,但也绝不是客人。
欧阳看着来人,面上并无惊愕,他只是缓缓念出那个名字——
“云怀仙。”
云怀仙抬起的手执着一把他人相赠、不太会使的玉扇,垂下去的那只手却握紧剑柄,蓄势待发。
欧阳也没放下手中法器。
两人都没有妄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欧阳一如既往地做了两人中率先开口那个,只不过这次,他没有面带笑容。
云怀仙灰眸沉寂,见状也只是“平静”地如实回道:“一些特殊手段。”
这显然不是个像样的答案。
欧阳冷声问道:“你这副尊容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位许久未见的“挚友”此刻大半张脸上都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离得老远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若不是穿着玄衣,恐怕此时浑身上下都该挂着红。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就赶匆匆赶来的模样,手臂处甚至还横穿着一根长刺。
“去了趟云中京。”
“那地方的城主可不欢迎你。”
“为了找到你,也算是值得。”
下一瞬,云怀仙手中的玉扇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几乎要散架的竹扇,普普通通,毫无灵力,与方才的那把玉扇不可同日而语。
可见到此物,那双珀色的瞳孔却有了极细微地一颤。见状,云怀仙手指转动,露出刻在扇柄上的稚嫩的字迹——“赠兄长”。
“连灵神的气息都沾染上了,这么喜欢的东西却不带走。”云怀仙将视线从竹扇上移开,看向沉默的欧阳,“你们这次真的走得很匆忙。”
说罢,云怀仙指间一动,将手中之物抛了出去。
欧阳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稳稳接住被扔过来的竹扇,垂眸打量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牵动那些熟悉的面部肌肉,笑道:
“家弟的大作,不错吧?”
他脸上挂着宜人的笑容,执着玉扇的手却没有放下,扇尖凝结成形的灵气愈发锐利。
云怀仙视线落到这柄熟悉的玉扇上,“我还以为你取了那把剑后会换个武器。”
“没办法,我这个人比较恋旧,”欧阳手腕一转,扇锋更逼近云怀仙的脉搏了些,“你知道的吧,我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你。”
云怀仙未有后退。
他也早已无路可退。
“你不是已经那么做过了吗?”
闻言,欧阳也只是一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你的嘴里听到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故友重逢,话自然多些。”
除了眼周多了些血迹,那双灰眸一如既往。
欧阳沉默片刻,收起玉扇,也收起了唇边的虚伪的笑容,“你来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你还欠我一件事,”那把玉扇又重新出现在云怀仙手中,他将其合上,递到欧阳面前,“我要知道关于我师尊、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你所知道的真相。”
欧阳没有立刻接过,“那太长了。”
“你可以请我进去说。”
欧阳把住门沿,“我不能让你进去,我也不能离开。”
“那就在门口讲。”
“改日吧,我今天在呆了已经太长时间了。”
欧阳仍是拒绝,只见那双染血的灰眸注视着他,耐心似是快要告罄,眼中渗出的冷意几乎与欧阳曾窥见过的另一双眼的重叠。
“欧阳。”
云怀仙确实没什么耐心了,他这场荒唐的下山之途从欧阳开始就偏离了原本的目的,也远不及当初设想的“三年十载”。可他却真的跋涉了很久,久到他都有些忘却——自己跪在师尊面前说出那四个字时,师尊面上是怎样的表情。
这场旅途已经持续地够久了,他现在急着寻找归家的路。
“我现在就要知道。”云怀仙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不容置喙。
欧阳指尖有些焦躁地敲打着门框,他已经离开弟弟身边太久了。
“我保证,安顿下来一定会联系你。”
“欧阳,我若是你,便不会敢合上眼睛。哪怕只是一瞬。”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欧阳一愣,指尖动作一滞,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
他看见云怀仙开口,冷冷道:“毕竟你的阵法水平真一如既往的不算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