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抬剑拨开杂草,一口黑洞洞的井露了出来。湿冷的腐臭味直冲鼻腔。但在场两人对此都能面不改色。
安一隅见他眼中异动,欲言又止。
云怀仙扶住井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就是这里了。”他说。
“这看起来……”安一隅道,“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废了很久的深井。”
云怀仙一愣,侧过头来,面上的疑惑不似作违。
“师弟,你没有感受到吗?”
闻言,安一隅再上前了些,努力想从这一片漆黑里面真的看出些什么。
“一些淤泥,还有一些动物的,呃,人的尸骨?”
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大师兄到底为何……安一隅一顿,忽然福临心至,“这里面有师兄你认识的人?”
云怀仙回道:“一位女子,二十几岁。”
这里面显然没有一具吻合的尸骨。
云怀仙看向安一隅,又问:
“你没有感受到吗?”
两人直起身。
“我该感受到什么?”
“灵力波动。”云怀仙解释,“应该是属于师尊的。不过应该在几百年前,所以不能确定,比我上次感受到的还早些,我……”
云怀仙越说到后面就越像自言自语,也愈发不知所云。
安一隅不得不叫住他,“大师兄。”
云怀仙停下,认真且平静地发问:
“为什么你没感受到呢?”
夜色将至,云怀仙灰色的眼珠在这片朦胧中并不分明,但他眼神中并存的坚定与困惑却如此清晰。
仿佛真的如他所言般感受到了,这里有着残存的几百年前师尊的灵力波动。
但安一隅看着他,真的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
“大师兄?”
只见云怀仙忽地开始动作,明显是想从识海中取什么,却又莫名一顿。
“你……想要找什么?”
“我在找无名剑,”云怀仙收回手,看起来莫名有些落寞,“不过它被我弄断,又被我弄丢在极北之境了……不,师尊应该把它收走了。”
安一隅喉间一滚,小心翼翼地问:
“为何突然开始找无名剑?”
“带着它应该能进去。”
“……去哪儿”
云怀仙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看向那口枯井。
“师兄!”
安一隅死死拉住云怀仙——他的一只脚已经跨上了井沿。
“你做什么?!”
云怀仙回过头,解释道:“没有剑可能也能进去。”
安一隅咬牙。
该死,大师……二师兄和师姐会怎么做?
“大师兄,下面很脏,要不收拾收拾在下去呢?”他颤抖着声音,尝试引导道。
闻言,云怀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小师弟何时在意过脏与不脏了。
“我不是要去井底。”
“师兄,这不是井底井口的问题。”
云怀仙看向安一隅扯着自己法袍已经用上术法的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被师弟当成疯子了。
“抱歉。”
“砰!”
云怀仙弹开了安一隅的手。
小师弟在奇门诡术上造诣极高,但修行时日尚浅,若来不及借助外力,到底吃亏些。
“大师兄!”
安一隅措不及防被弹开,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赶忙调动灵神朝云怀仙奔去。
终究是晚了半步。
“大师兄?”
只见井口空荡荡一片,一截走兽枯骨与安一隅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是谁面色更苍白恐怖些。
世界虚空一片,不,不一样,好像还参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像一个匠人的首作,手法还有些不成熟,带着些许稚嫩。
“啊——啊——”
被挤压住的喉管的嘶哑声传来。
谁?
云怀仙望向声音的出处,只见空茫一片。
这片空间的法则并不健全。
他花了一些功夫才得以挪动视线。
云怀仙在一个夹缝中看到了一个苍老的面庞。
即便那面容已经在坍塌的空间中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也认得出来那是谁——
那张才在幻境中出现过的脸。云怀仙早已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刻在脑海中,准备着将其碎尸万断。
云怀仙呼吸骤然一滞。
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他朝着直觉的方向看去——空无一物。
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师尊。
现在的一切都在证明那幻境不是自己的臆想,那这天下还有谁能获得师尊儿时的回忆?
师尊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
云怀仙垂眸,只见自己的发丝微动。
风?
云怀仙试探性抬起手,成功了。他向前迈出一步,腿没有被折到其它地方去。
“师尊?”
声音也可以发出了。
这个扭曲的世界似乎被打上了一个补丁。云怀仙成了这里唯一能自由穿行的部分。
“啊——”
那沙哑的声音转向尖锐,尖锐到有些凄厉,好像被击破了嗓子仍要放声尖叫。
云怀仙看向那颗面目可憎的头,迈步。
他明白了。
‘杀了他’——之前在极北之境,师尊曾如此说过。
“我明白了,师尊。”
云怀仙抬起手。
这里的空间并不健全,一些外部的法术仍能在此泄露,特别是被这片世界认可的那部分。
“轰——”
没有鲜血,没有尸块,它只是彻底湮灭在了这片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