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他感受到了风。
头发在空中飞扬,地面在头顶飞速掠过。云怀仙往下看去,见到了绑住自己腿的法器、一柄长剑、飞速移动的流云,以及倒着的小师弟。
安一隅正专心致志地全速御着剑。
忽地脚下剑身一抖,大师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解开。”
“大师兄!”
安一隅调转剑身,在就近的山头停下,看着苏醒过来的云怀仙,几乎是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了!”
云怀仙一抬腿,哗啦作响——他的腿还在被法器绑在剑身上。
“小师弟,帮我解开。”
安一隅反应过来,两根血肉模糊的手指一并,法器从云怀仙脚上消失。
“大师兄,你没事吧?”
云怀仙安慰道:“无碍。”他揉了揉额头,还没从刚刚被拖入的那场幻境中回过神来。
此处是一座无人山,散落着许多岩石,两人各自寻了块相对而坐。
两人同时开口——
“刚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安一隅率先回道:“方才大师兄你突然昏迷,我想探测你体内的灵气流动,但被师尊留下来的护咒拦住了,原本以为不会有问题了……”回忆到此处,安一隅不由自主地想要把手指放到嘴边,被云怀仙及时抬掌拦住。
血肉模糊的指恢复如常。
云怀仙收回手,劝道:“人的手指并不好吃。饿了最好食用别的东西。”
“哦哦。”
安一隅愣愣地收回手,被那么一打岔,也没那么后怕了,继续道:“然后你突然开始双目涌血。我猜测是灵气紊乱所致,尝试将你唤醒,但你怎么都醒不过来。所以我把你绑在剑上,想带你去找师兄师姐。”
“多谢。”云怀仙诚挚道:“你做得很好。不过再有下次,不用害怕,”他想到那个戛然而止的幻境,“以后可能还会有一样的情况。”
“大师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幻境,与师尊有关。”
安一隅并没有继续追问,这在云怀仙的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毕竟小师弟本就是话极少的性子,只是这几日才多些言语。
云怀仙问道:“接下来,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安一隅一愣。
“如果我们目的地不同,可以就此分离。”
让自己独自一人?
安一隅有些怔怔地道:“大师兄,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
云怀仙疑惑,“抱歉,我以为你会有自己的目的地。”
安一隅这一生就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目的地,就连此次也不例外。
在此刻之前,安一隅都以为自己是独自迈出这一步的,可原来——
“没有……”
他近乎急切地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云怀仙捡起地上的枝条,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组合起来应该是一朵花。
“我要去一趟冬日盛开这种花的地方。”
“这种花,应该生长在凡间界,“安一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应该在,在……”
他应该记得的,他分明应该……
云怀仙对小师弟此刻流露出来的这种恐惧太过熟悉。
“不必害怕。我不会将你丢下。”他站起身,凝目眺望远方。
“那里是云中京。”
安一隅也站了起来,“云中京书楼内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云怀仙拒绝,“云中京城主有异,此时贸然前往,凶多吉少。”
“有异?”
“嗯,他的实力……就连最直接的那层修为,也绝非外界所言,堪堪突破鉴岳塔。”
云怀仙转过身,环顾四周,在某一个方位停下。
安一隅也跟着看过去,只见这方向不远处确实有一个城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盐城。”云怀仙向他解释,“我的一个,故友也许还住在那里。她善凡间医术,所以也善凡间草药,冬日里仍能盛开的花,她一定记录在册。”
“小师弟,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头顶的太阳已经远不如前几日的温暖了。
盐城。
“叩叩。”
无人能再应这稀罕的敲门声。
云怀仙推门而入,门口阵法一闪,并没有拦住他。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颗树,依旧是满树的绿叶,为这冬日带来一抹生机,相较于上一次,此时树旁的青砖缝里都长满了杂草,越靠近中间越密集。
“奇怪……”安一隅走上前,“怎会白白耗费那么多灵神来维持一颗树千年长青。”
“这么普通的树,再过千年多半也生不出灵智。”
云怀仙正往书房走去,回道:“也算是物尽其用。”
安一隅跟上。
“大师兄,你的故友出门游历了吗?”
“她——”云怀仙闻言立在门前,看向那颗巨树,“一部分就在那里。另一部分的去向,我也不得而知。”他推开书房的门,“丹应该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吱——”
满屋灰尘扑面而来。
整整一屋的手写书册或整齐摆放在架子上,或堆在地上,或累在桌上,可以看出主人为了找到它们费了多少心血,如今却都积不少粉尘。
明明一个除尘决就可以清理干净。
云怀仙收回手,没有去动架子上的册子,而是直接捡起地上一本本翻阅。
安一隅照他的样子也帮忙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