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合上第一册。

又把它放回原处，抽出了下面一册。

此地的书纵然再多，也不可能耗费两人太多时间。不一会儿，云怀仙动作就停下，他的目光落在纸上那抹如血的红上。

安一隅看过来。

“南域海池一带？海池有些大，我们能找到师兄你想找的地方吗？”

“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即可，”云怀仙合上书册，“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地方的地貌应该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将一切恢复，关上书房的门，再关上院门。

看着注视着合上的院门的云怀仙，安一隅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师兄……你找那个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确定那个的幻境是我要变成疯子的预兆，亦或者，”云怀仙收回视线，“并非只是个幻境。”

为了节省时间，两人一路直行，一路上不知破了多少个大城的禁飞令，却没人及时拦截住他们。

安一隅看向天边，极远处有个地方一片暗沉，似乎不过几朵有些低有些的乌云。

看来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劫龙刚从事务中抽身，有些烦躁地问道：“还有多久？”

楚昭彻摇了摇头，“说还在等天君，至于何时能等到……”

未尽之言不必再言明。

楚昭彻又道：“不过不会再等太久。上面已经有动作了。”

“现在天地这片宁静看起来也不会再持续多久了。”

楚昭彻沉默片刻，忽道：“这其中也许有关联。”

两人对视一眼。

楚昭彻明显想说什么，却话锋一转，忽然告辞；“师妹，先行一步。”

劫龙回过头，果然——

“表兄。”

劫龙拦住来人，问道：“你找我？”

楚既昀眼神仍在追随，碍于礼数，板着脸喊道：“龙师姐听错了，我是要找，”

“诶。”劫龙继续拦住他，道，“大战在即，我也不找你切磋了，我们来叙叙旧……伯父伯母那么宝贝你，这次怎么舍得让你出来？”

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楚既昀冷冰冰回道：“龙师姐何出此言？我楚家之人，怎可能会有临阵脱逃之辈。”

大战在即，云山大师兄却不见踪影，楚既昀后半句话原本意有所指。可不知为何音量却越来越小。

劫龙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师兄弟二人没用半日就到了南域海池。

这一带既没有海也没有湖，只有一座座较缓但遍布各处的大山，地势崎岖，山路难行，附近也没有什么仙门扎根，如今别说国度，连仅有的几个村子分布得零零散散。

安一隅跟着云怀仙一路穿过人烟罕至之地，确实见到了不少大师兄所花之花，但云怀仙都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一个规模在此地还算大的小村庄。

可这里好像已经不生那种花了。

此时还是天边还余几分亮色，云怀仙落脚于村落附近的高枝之上，安一隅紧随其后。

此时正值用饭之食，安一隅不知云怀仙脑中之地到底如何，只能在蹲在树干旁等待云怀仙勘察，却见他似多留意了几眼远处农烟。

“大师兄，你饿了？”

云怀仙摇头，只是注视想和那热闹悠然的烟，突然问道：“这般景象，以后还会出现吗？”

安一隅消极的话已经本能地涌到了嘴边，这次却没能说出口。他向村庄的方向看去，提醒道：“师兄，有人来了。”

“嗯。”

见大师兄应了一声便没有继续动作，安一隅也不再过多理会。

不久后，树下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安一隅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瞧上去比安一隅的还大些。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眼孩童对视，安一隅突觉一阵毛骨悚然，抖着声音“呼救”——“大大师兄……”

云怀仙跳下树。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的样子，睁着一双大眼看向两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衣着却十分干净。

云怀仙蹲下身，让自己显得没那么高大。

他开口，喊道：“小娃。”

安一隅差点被这两字惊得脚下一滑。用这么一本正经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喊出这称呼，着实是……违和。

“你可知这附近何地有一口枯井？”云怀仙问道。

那小孩儿答非所问，一张嘴就朝云怀仙喊道：“天上来的，神仙哥哥。”

说着又往前扑腾了几步，扑到安一隅面前，喊道：“大眼睛神仙哥哥！”

安一隅一愣。

那孩子显然更喜欢身高矮些，眼睛大些的安一隅。一阵手舞足蹈后，从背兜掏出一个竹盒，将其往安一隅眼前一递，手上还带着不知哪里蹭的刮伤。

“伤，俺娘给的，涂上，就……”他一吸鼻子，“就好了。”

安一隅不知所措地看向云怀仙，指尖是未留神时又添的咬伤。

“大师兄？”

云怀仙起身上前。

那孩子抬起头来，咯咯咯对他笑。

云怀仙再次蹲下身，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告诉这孩子：“这世上没有神仙，”他一指安一隅，“那个哥哥也不需要你的伤药，”又合上小童摊开的手，“竟然是娘给的东西，就好好收起来吧。”

小童睁着一双大眼睛，似乎有些茫然。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应该是这孩子的母亲。

云怀仙起身，对安一隅道：“师弟，走吧。”

安一隅愣愣地跟着离开。

小孩儿看着他两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在原地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再发现任何踪迹，鼻子刚有些发酸，下一刻就被拥入怀中。

“娘！”

看着母子安全离去，隐与林中的两人现出身形。

“大师兄。”

“怎么了？”云怀先看向他。

只见安一隅明显在发愣，回过神来又朝他猛地摇摇头。似乎只是惯性地一喊，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