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林昭棠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她及时回过头,朝向背后的石山,努力冷着声音喊道:“别出来!”
云怀仙蹲下身。
林昭棠压低声线,主动解释道:“他们都是和我一样被掌门师叔安排在这儿的人,我保护他们,可是,”她看向安一隅,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在用着口型说话,“不能被他们看到小师兄。”
安一隅一愣,云怀仙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发。
林昭棠瞳孔放大。
“大师兄,你们是要接我回云山的吗?”
云怀仙停下动作,看着她的眼睛,安抚道:“于你而言,呆在此处是最安全的。”
林昭棠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些,又很快重燃,“没关系,我还要留在这儿保护他们呢。”
云怀仙取出一对铃铛,系到林昭棠手上的一瞬间,它们就失去了踪影。
身为前天机阁少阁主,林昭棠自然认得这是什么——无晃铃,动而无声,天阶护身法器。
收回手,云怀仙对着她叮嘱道:“也要保护好自己。”
林昭棠上前,想像过去抱住兄长那样抱住两位师兄,却意识到线下自己手中拿着一把剑。
但云怀仙轻轻抱住了她,并不温柔但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妹,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剑冢入口——也是出口,少年固执地等在这里。
“我说你,他们连那地方都要敢闯,也不见得会从这里出来,你在这儿等到天荒地老,可能也等不到人。”
“我知道,”小山看向那参天石柱,“等到太阳落下,我就离开。”
少离闻言道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要等很久呢。”
“我还要回家。”
“你这小子,”少离一叹,“不过如今这世道,日落?也不知会是何时了。有可能要三四日,也可能,就是现在。”
现在太阳没有落下,但它感受到了两道气息。
云怀仙用剑柄挡住安一隅的动作。
“不必。”
安一隅收回手。两人踏出出口就看到了立于出口外的少年——一个真正的少年,皮肤有些黑,身形比上次见瘦削了许多,笑起来能露出单边虎牙,只不过身上的腼腆不再,眼神也暗淡了些。
“云师兄。”
小山很久没笑过了,牵动嘴角时竟感觉皮肉有些发疼。
“小山。”
三人一剑相顾无言了片刻。
“掌门让我带一把剑离开,”小山抬起剑,介绍,“云师兄,这是少离。”
云怀仙看着它,赞道:“好剑。”
少离没有说话。
小山放下它,道:“云师兄,我要离开了。”
“归家?”
小山点头。
云怀仙抬手,一截枯枝飞入手中。
以地为纸,随着一道道线蜿蜒成形,小山瞳孔震颤。
他声音颤抖,“这是。”
最后一笔落下,云怀仙收回手,看向死死盯住地上图画的少年。
“此次离宗,我在路上,有经过一座小山。”
小山猛地看向云怀仙。
“小山。”
一滴泪从少年眼眶落下。
“这回,你可以记住回家的路了。”
太阳没有停留在空中三四日,也没有立刻就落下。今日和过去每一个平静的日子一样,它在它该落下时才落下。
宿川。
一个鲜有人外能拜访的地方。
即便如此,许多人都听过它的名字,因为它汇聚着天地间最多的信仰神明的人。
今日宿川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安一隅终于忍不住问:“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他这一路一直留意着大师兄的状态,他们连着赶了快半日的路,这半日对方一直保持着清醒,没有一丝恍惚,清醒得对于他目前的状态而言显得诡异。
云怀仙御剑在前,闻言回道:“没事。”
此刻已是深夜,宿川在脚下划过,静谧无声。二人都能感知到,这静谧不是因为深夜,而是因为宿川如今本就几乎没有了人。
越往里进,建筑的风格就越古朴,古朴会得令今时的人有些无法适从。人也越来越少。
中心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尖而耸的高峰,巨型法阵仍在独自默默地运转着。
两人相继跃下剑,落地在峰脚的村庄下。身侧是一颗参天的巨树,枝叶在风中缓缓晃荡着。
安一隅不由自主地贴近它,用手抚摸它的树干,“我从没见过这种材料。”
随着他的靠近,两只玄色飞鸟振翅而飞。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