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地一时之间亮如白昼。
照亮天际的闪电也照亮了安一隅苍白的脸。
年少之时,他曾不止一次怨毒地诅咒过这个世界。然而,当这个时刻真正来临时,他却忽地觉得有些茫然。
好在他不是独自一人。
一颗干净的头颅被他抱在怀里,惊雷落在他们头顶。
“子安。”
安一隅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忽然翻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恐惧。
“次日”,晨。
一“夜”雷雨之后,太阳依旧爬上了天空。
世界又回到了一派平静祥和的样子。
“吱呀——”
侧院的门被推开,守在门口的安一隅被一撞,却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到底没有松下去,随着门被打开,结界破开,那股熟悉、巨大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云怀仙眯起眼。
天边那道在冬日几乎可以称得上诡异的暖阳刺进被血模糊的瞳孔中。
那么明显的异象,自己“昨日”竟然都没能发现。
他收回视线,视线扫过瞪大眼睛惊恐地注视着自己的师弟。
对视的那一眼,安一隅便知道,自己的大师兄此刻又恢复了“清醒”,但代价显然惨重。
云怀仙略过他,向院外走去。
天下第一人的府邸是个小院,小到云怀仙没走几步就走到了头。
安一隅终于反应了过来,上前扯住他,声音颤抖:“大师兄,你要去哪里?”
“找师尊。”
“师尊让你在这儿等他!”
有别于平日里细如蚊喃的说话声,这话几乎是被安一隅吼出来的。
云怀仙看着他,安一隅一怔,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你说过,师尊要你活下去,”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安一隅又猛然抬起头,急切地道,“现在外面那么乱,大师兄,你这副样子出去,怎么活得下去?”
“不管师尊还要不要我,答应了师尊的事,我都会做到。”
“但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云怀仙平静地看着他,“师弟,我人生的前十几年比谁都想要活下去。”
“无时无刻不在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不再需要只为了能活下去而活下去。”
“直至遇见师尊。”
“但倘若被师尊抛下了还要为了师尊而继续苟延残喘…..于天资愚钝的我而言,太过困难。”
“师弟,为了这个承诺,我也该去寻找能为什么而活。”
安一隅的手无力地滑落。
云怀仙垂眸看向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敏感又腼腆的“孩子”,入道几十年,仍是一副少年模样。
“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跑,没人会找到你,不要乱动师尊的东西,不要做对师尊不敬的事,等我,“云怀仙一顿,“等你师兄师姐们回来。”
“大师兄……”
这句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之时,云怀仙已推开院门,只消半步便要离开此地,将自己的小师弟独留在这个安全地地方。
他回过头。
“少年”抬起了脸,那层从未被磨灭的痛苦与执着终于浮出了水面。
“我和你一起。”
他不想要再“安安静静地躲在这里”了。
劫龙在人潮中找到楚昭彻,开口,是这天下只有几人能听懂的幻语。
“到底怎么回事?”两人这次的冷战也没持续多久,“应对天灾,不该是这个氛围。”
“母亲说,这灾厄是邪魔道造成的,打败邪魔道,方可得救世之法…...等会儿会宣布第二次大战,”楚昭彻看向她,“你可相信?”
劫龙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上方那些都快高到云端上的人:“看着架势,确实是有话要讲。”
楚昭彻知道这是个不合时宜的笑话,只轻笑着摇了摇头。
劫龙嗤笑一声,“我们信与不信又如何。”
她看向脚下,稍低一些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人潮如海。而这些人海之中,又有多少心怀“大道”的英杰,又有多少怀揣着热血的人会为了云端上之人飘飘几句话而奋不顾身,将自己的仙途与命运彻底燃烧在这”大道“之上。
劫龙沉默地抬起头,片刻后才收回目光,看向楚昭彻。
“大劫将至,不救世人与水火,却要挑起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昭彻:“没想到你也会把救世这种话挂在嘴边,毕竟从来都是你救自己。”
“毕竟我师承苍云剑尊。”
“……”
劫龙凝眉,“他们一定还会用师尊的死做文章。”
“毕竟谁没听过师尊的故事。”
“把锅甩到邪魔道上,大家必定义愤填膺。师尊为天下而……此刻,竟然成了浇火的油,”劫龙的眉头皱得更深,厌恶与恨意都未加掩饰,“恶心至极。”
楚找彻忽道:“也不全然一定是甩锅。”
劫龙一怔,猛然看向他。
“若苍生、门下的弟子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那在他们眼里,又有什么正邪魔道之分,这不可逾越的一片苍穹,又怎么不会有所谓的邪魔一份?”
“师妹,这所谓的大战,可是两道的。”
劫龙一愣,齿间忽地溢出一声轻笑,随后这不合时宜的笑愈演愈烈。劫龙笑得弯了腰。
楚昭彻也跟着淡淡一笑,提醒道:“在这样的场合笑出来,小心被盯上。”
劫龙终于直起身,她扶住楚昭彻的肩膀,问道:“你我还缺被盯上之时?”
那抹笑还被她挂在嘴边。
“你确实该狂妄。从小到大,不管是多么惊天骇俗的事,你总是能有所察觉。”
“我只说有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