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过去的衣服……“
安一隅当然知道这是大师兄过去的衣服——
通往太虚的长阶看不到头,长长一条接到云端,似乎是一条通天的大道,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也是一条救命的道。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连第一阶都遥不可及。
“他们都说你被打死在外面了,可我怎么不信呢?我的好弟弟,你可和虫子一样。我一路上一直感觉角落里有一个人身上怎么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恶心至极。原来是你、还有你的劣质丹药散发的恶臭。为了这颗劣质的易容丹,还有这个名额,那个该死的赵子安这次又压上了什么?怎么,凭你们这样的垃圾,也妄想入道吗?”
世界在一点点抽离,安一隅不是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终于该死了,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包括这次。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笼罩在自己眼前的阴影飞了出去。
“咳咳咳……”
安一隅本能地跪在地上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掺着铁锈味的空气猛灌进这个瘦小的身体中。
胸口灼烧般的痛感连着充斥世界的嗡鸣声一齐消失,连刚刚被踩断的手指也完好如初。
“师尊要收你为徒,”
安一隅怔愣地抬起头,即便在一片泪眼朦胧中、青年一丝不苟到有些阴郁的表情,还有他那身阳光之下流光暗涌的黑袍都如此显眼。
没有询问他们为何会在这个角落大打出手。
“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师兄了,等我。”
下一瞬,青年消失。
一声熟悉而陌生的惨叫声响起。
“我不该杀了你,所以我不会。但失去了价值,在你们那样的家族,该如何生存下去?”
又是一声惨叫。
“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明明说着残忍至极的话,青年却面无表情。让安一隅想到了自己院子角落里那几个落了灰的傀儡。
而后,安一隅甚至不必去爬那无尽的长阶,由突然出现的玄衣青年护送着飞上云霄,落到太虚,拜在了那位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剑尊门下。
一切太过轻而易举,反而先得这一路颠沛流离像场笑话。
是云怀仙奉命救下了自己。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安一隅都畏惧且近乎憎恨地依赖着这位大师兄。
“……我原本那件破了,师尊回来看到,有失尊敬。”
闻言,安一隅有一瞬的哑然。
“大师兄,你还想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云怀仙摇头,关上了门。
安一隅喉间一滞,紧张地看着对方,生怕他再往前几步。
但云怀仙只是靠着门口坐下。
安一隅一顿,在他身旁坐下。
都不爱说话的师兄弟二人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比如不爱离别人太近。两人此刻中间就能再塞下两个人。
为了看住大师兄,安一隅忍着难受往旁边挪了挪,现在两人中间只能塞下一个半人。
无言。
今日阳光明媚,周围似乎只有风和草木之声,一切好像都尘埃落地。
“今日云山好像很安静。”
好像?困惑从安一隅脑海中一闪而过,没其他人能接师兄的话,他只得开口应道:
“师尊的地方,平时也没有人敢在此吵闹。”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为何要守在此处?”
“二师兄和三师姐被掌门叫走了,他们让我留下看……陪着你。”
云怀仙转过头,沉沉的灰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掌门为何没有召你?”
安一隅一顿,把脸往膝间又埋了埋。
“我被整个仙门通缉了。”
云怀仙点点头,重新转过了脸,没有问原因。
这片空间又恢复了它本该有的静谧,冬日暖阳挂在天边,一切都好像岁月静好。
直到远处的灵气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可下一瞬。
安一隅猛地看向云怀仙。
刚刚还好端端挂在天边太阳正以极其不寻常的速度落下。
明亮的白日霎时被残阳染红。
云怀仙也回过头看向他,垂暮的丹色笼罩那双浅灰的瞳。
他好似对这异象毫无察觉,也失了掩饰自己异常的理智,直接开口问道:
“怎么了?”
安一隅怔愣。
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但是师兄,你已经在屋外坐了很久了。”
“太阳都快落山,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师尊不是也叮嘱过,你该多睡觉吗?”
闻言,云怀仙转过头,出神地看向“落日”。
直到太阳将完全沉没。
“师兄?”
天边已经出现了人影,安一隅不得不催促。
“若师尊回来了,第一时间叫醒我。”
“放心吧,大师兄。”
云怀仙站起身,打开了门。
安一隅同他一起站起身。
却见云怀仙突然顿住了动作。
安一隅心脏都跟着停了一瞬。
云怀仙回过头。
灰眸印下漫天冷青的暮霭。
残阳已尽。
他等了一日。
今日未能得见所念之人。
云怀仙回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