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寻今日想吃什么?”
“蒸鱼。哥哥,今日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好,等我,”
“咚——”
“好响的钟声。哥哥,我们是在寺庙下面吗?”
欧阳看向远处的群山。
“没错。”
欧阳收回目光,望向仍蒙着白纱的少年,“抱歉,阿寻,我们得晚一点吃饭了。”
“好啊,”欧阳寻没有抱怨,乖顺地应下,问道,“哥哥要去做什么?”
欧阳揉了揉他的头发。
“咚——”
“是我们。”
“我们要提前去哥哥和你说过的那个地方。”
“等抵达的那天,阿寻的眼睛也该好了。”
剑峰,万剑冢。
随着钟声在整个太虚回荡,万剑齐鸣。
此时不是剑冢开的日子。
除了千千万万把嗡鸣的剑,剑冢内便只剩一个少年。
“孩子,你已经来了几天了,”这声音立在最上方的那把,“不带走一把剑,是出不了这剑冢的。”
游走在万剑中的少年没有理会它,又去专心致志地拔最下方那把还在嗡鸣的剑。
赤手空拳的,差点被震飞。
小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终于冷冷地抬头看向它。
“你不威胁它们,我早就能拔剑离开了。”
“我可是昔日剑圣的剑!我愿意选择你,你为何还执着于这些废铁?”
“剑圣已经死了几百年,”小山回道,“我只需要一把普通的剑,我要回去当个凡人。”
那剑被一噎,道:“这太虚,收的怪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小山背过身,准备继续拔剑。
天边第二遍钟声敲响。
“这是天下将乱啊。”
直到这钟声再响了三回,一些第一遍没震颤的剑也颤动起来,那剑似乎是急了。
“小子,天下将乱,无人能置身事外,你没法做一个凡人!”
小山脚步一顿。
“你就没有想保护的人吗?“
云怀仙睁开眼,一抹淬着绿意的暖阳照到眼底。
“师,”
云怀仙一顿,坐起身,沉默地看向窗外那片与苍云剑尊气质不符的绿意——那是他百年前种下的,如今近百年过去,连每一个叶片的形状似乎与记忆中都无甚差别。
对于苍云剑尊的居所,外界多有传言——应该极尽威严奢侈,或是觉得像剑尊这样已经不需要睡眠的修士,屋内或许就只有一张蒲团也说不定……
但与传言不符,除了一些被随意摆放的奇珍异宝,剑尊的屋内与寻常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一张床,一些植物,一些散落的书卷,甚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随意却又整齐。
这些都是刚入太虚时,或由云怀仙置办或由他打理的。是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云怀仙都住在偏院。这让他一度误认为,日子和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今日、明日、每一天都能见到师尊,师尊无论去哪里自己都能很快追上,师尊无论在何处自己都能跟在身旁。
云怀仙无视一道道幻影,起身。
他已经太久没进来过这间屋子,没想到一切与自己走时都没有区别。
体内和体外的伤都已彻底消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治愈那么重的伤,这天底下,除了师尊,也无人可做到了。
幸运的是痛觉仍在延续。
不幸的是这样的地方实在是能折射出太多幻境。
云怀仙扶着墙,一步步走向侧院。
侧院的东西反而不如主院丰富,只一张床一床被子,架子上一些一副,还有半屋的书和竹简。一切的一切都和去时相同,仿佛在等待着主人推门而入。
云怀仙手扶门框,忽地有些怔然——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地方的?
“……怀儿,你已入道多年。总该明白,能陪你走下去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彼时的云怀仙一怔,想要反驳的话到嘴边,又被及时咽了下去。他垂下头,生怕泄露出一丝不愿,只道:
“是,师尊。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必。”
云怀仙收回步子,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卑劣的希冀。
“你是如何来的,就如何离开,什么都不要带走。”
“怀儿,你得学会如何自己生存。”
“总有一天。你需要离开我身旁——”
云怀仙不可置信到瞳孔微颤。在过去,他曾无数次祈祷自己能再聪慧一些,能够完全听懂师尊之言。
但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头一回那么希望,自己不明白师尊在说什么。
他的仙人脸上,甚至没有带着那层镜花水月的笑意。
几个字幽幽砸下,宣判了属于云怀仙的,第一轮死刑。
“那一天,就是今日。”
太虚宗,万象法台。
这个平日里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显得宽阔的地方,此刻却站满了人,还有人陆陆续续赶来,但依旧威严寂静。
玄枢和众长老立于高台之上,劫龙和楚昭彻立于玄枢两旁。
感觉到台下一道熟悉且炙热的视线,劫龙垂下头,果然看见了正眼巴巴望着楚昭彻的楚既昀。
她与楚昭彻对视一眼,又两两错开目光。
片刻,玄枢的声音传入所有人之耳,是劫龙入宗近一百年从他口中听到的前所未有的威严——
“诸位,修大道者……”
云山。
安一隅靠在门外。
一双大于常人的瞳孔聚焦在被阳光穿透的树叶上。眼下的乌青在阳光之下尤为明显。
“砰。”
安一隅一惊,却被门上的禁制挡住了脚步。
他着急地拍门喊道:“师兄!师兄!”
云怀仙披着件黑袍,及时推开了门。
“小师弟,不要那么敲师尊的门。”
安一隅一愣,目光落在他衣服上,与大师兄平日里穿的素衣不同,这件衣服看上去低调,仔细一看,银光暗流——这实则是件极珍贵的防御法器。
“师兄,你这是……”
云怀仙边整理着装,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