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双眼睁开,其它眼睛也猛地睁开,一双一双,连成一片苍穹。
“死了?”
“死了。”
一石惊起万层浪。
“欧阳那小子,我早就说过……”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不可再留……”
“不可,我们还指着他……”
“谁管你这废物,若坏我们大计……”
“嘘——”
嘈杂的吵闹声终于止住,几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终于。”
云怀仙猛地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熟悉的屋顶——不是他的木屋,而是师尊的。
周身的伤口莫名全然恢复,体内盘踞不去的极寒与炙热,还有疼痛都消失,仿佛刚从一个舒适的梦中醒来,连脑中混沌也减轻了些。
但一并消失的,还有师尊的身影。
“师尊!”
“起身。”
劫龙一拳将缩在门侧角落的安一隅唤醒。
“你还要待在这里多久?”
安一隅缓缓抬起头。
“掌门唤你们去做什么?”
两人对视,沉默一瞬,劫龙一薅头发:“天降异象,全宗戒备。”
“还有——”
“音宗传人命陨,”她一顿,“你的嫌疑最大,宗主下令捉你归宗,以及,”
“师尊!”
紧闭的门被猛地推开。
见到太久未见的人,三人皆是怔然。
安一隅扶墙起身。
“大师兄?”
云怀仙闻言转身,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劫龙的肩,问道:
“师尊去哪里了?”
沉默——
“师尊去哪里了?!”
楚昭彻道:“师尊未回宗。”
“不可能,我刚刚才见到他。”
劫龙离得最近,她清楚地看到那双往日沉寂的灰眸如今翻涌着如何的疯狂和痛苦。也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立志以凡人之躯屠龙的女人,声音竟也有些颤抖。
“大师兄,你心像生异了。”
劫龙此生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天。
“此时不是我太虚大开宗门收徒之时,此人私闯太虚,自当是要处死,不然我第一宗威严何在?”
“呵,我看你倒是疯了。能以凡人之躯一步步爬上来的孩子,千年能出一个?”
“这孩子我要了,我要收做关门弟子。”
“你不是早就有关门弟……”
这些所谓大能围成一团,三言两语讨论着她的生死去处,却没人扶满身血痕的她起身。
她并不在乎,她迟早能自己站起来。
她爬上来了。
涕泗顺着脏污的面颊滑落,流进上扬开咧的嘴里。
吵闹声霎时停滞。连那些有意无意的,扎得她头疼的威压都彻底收住。
她努力抬起头,朝着众人视线汇聚之处看去。
只见一人白发白袍垂地,站在那儿,便宛若天人。模糊的视线中,来人嘴角似乎是带着笑的,也挡住不他垂下的目光中掺着的空无。
她从未见过这人。
但只那一眼,她就明白,此人正是传说中一剑破苍云,一剑逆转大战局势的苍云剑尊。
只这一眼,她就确定,她要拜此人为师。
她要成为最强的修士,她的师尊也自然要是此间最强者。
剑尊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人群之中,抛下一句:“这孩子,我要了。”
语气堪称温柔的一句话,却令她恐惧地一抖。
是因为实力的差距吗?
于是她看着那道白影,又忍不住兴奋地近乎战栗——她以后也一定,一定要成为这样的强者。
一截玄色的衣袖朝她伸了过去。
终于有人扶起了这个近乎奄奄一息的孩子。
刚刚还皮肉外翻的伤口奇迹般一点点恢复着,她这才注意到这个剑尊身边沉默的玄衣青年。
来人面容冷峻,有一双浅灰色的眸。
“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师兄了。”他说。
“师尊,为什么不让我学剑。”
这是她尚且年幼,初入云山之时。她原本以为师尊刚开始给她的炼体决不过基础,却没曾想,师尊授予她的第二本功法,仍旧是炼体之术。
白发尊者坐椅子上,但她亦单膝跪于其身前。师尊仍俯视着她。
“你为何想要修剑道。”
“他们都说剑修是最厉害的,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人。”
没经过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她自己便先一顿——她是独自在摸爬滚打中长大的,懂得许多没用的道理。修真界最厉害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说要成为最厉害的人。
那一瞬,她身形一颤,忽地感受到一阵莫大的恐惧,是的,恐惧。
她其实一直会恐惧,独自一个人长大会恐惧,一路爬上太虚时会恐惧,被他人三言两语定生死会恐惧。
所以她一定要足够强,足够强才能再也不用恐惧。
索性剑尊语气未变。
“他们说剑修厉害,是因为认为我是剑修。”
她抬起头,诧异道:“您不是剑修吗?”
剑尊身旁立着的大师兄也转过头,似乎比她更震惊。
“只不过那天恰巧用剑罢了。”
剑尊那双黑沉的令人生惧的眼睛注视着她。
“我曾游历东洲,见过世间最后几条龙,你的眼神,与它们有几分相似。”
她一愣。
“剑反而会限制你,你,不必使用任何武器。”
注视那双漂浮着笑意黑沉的眼,她仍旧害怕,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燃烧,发出咕哝哝的沸响。
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从那滚烫中回过神来时,大师兄正送她回去。
路上霞光万丈。
她突然道:“师兄,我还没有名字。”
即便暂时失了神,她也敏锐地注意到师兄身体一僵,诡异地顿了一瞬,才道:“嗯,要……我给你取个名字吗?”
“不要,大师兄,我刚刚已经自己取好了,以后要唤我——”
“劫龙!”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