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寻的笑容更热烈些,仔细一看,有着几分欧阳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笑容的影子。
“等我眼睛好了,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不会晴日降雷的地方。”
极北之境。
雪山高耸,部分白雪未能掩盖的黑壤闪着不寻常的光——宛若星空。
云怀仙悬于这“巨人”身前。
银的余威已经不再波及到此地,看来这里与祇的沉睡之地并不同道。
云怀仙闭眼凝神,不到半刻,那双灰眸又猛地睁开,目光又更沉重了些。
这座雪山内部半数中空,冻土材质更是诡谲——比起一座山,更像是一个巨大且密不透风的墓冢。
闪着银光的冻土和雪齐齐在山腰无声地炸开,这座密闭的“坟冢“被迫打开了扇门。
云怀仙从这片黑白中飞身穿过,收剑翻身落地。再回过眼,果然,原地只余一块潮湿的岩,哪儿还有那道“门”的影子。
那道熟悉的气息就更强了些,至少不再飘渺。
云怀仙回过头,执剑向唯一的漆黑的道深处走去。
这里极其拥挤——不止只空间,云怀仙一放出神识,它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或是被直接切断。
云怀仙只得毫无防备地从一条未知的狭窄的岩道中穿过。
越往前走,岩道便变得更宽些,但与此同时,上面残留的术法痕迹也越重,极其尖锐,让人识海生痛,云怀仙判断这应该是某个大能失控的角色,但绝对不会是师尊的。
渐渐的,不止术法残迹。更多嘈杂的声音涌入。
岩道豁然开朗,云怀仙进入一个岩洞内。
即便早有准备,无数残念蜂拥而至仍让他眉头一皱,甚至连所有的岩壁上都刻着无数云怀仙看不懂的文字。
这不应该。
修真界能人层出不穷,各个出身各个时代都有,尽管修真界有专门的镌刻方式,但修士性情各异,才多易怪,功法或心法为了传承下去,或许还会照着规矩来,但注文就写得乱七八糟,有些前辈甚至会用还是儿时的方言。
云怀仙不是那种永远不需要看注文的天才,也没人为他解释,遇到不懂的文字,只能自己一点点去学去悟,还因为少年时会研究一些糕点类的书籍,从东洲到西洲,可能会有那么几种云怀仙没见过的语言。
但绝对不至于像如此这般,全然陌生,毫无头绪,就像是天外来物。
除非,它们来自传说中的大断层以前。
只见耳边诉言不断,满壁密密麻麻,这片空间里挤满横亘了至少三千年的执与念。
云怀仙收回视线,他无神去在意这个来自大断层前的前辈的过往,也无力理睬之前强行压制住但刚刚又被激得探出头来的心魔。
他要找到师尊。
行至此处便没了出路。
云怀仙试图屏蔽干扰。努力感受着那一缕气息的方向。
这些无尽的祷语残响,越是想要忽略,越是如泣如诉。
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更添新伤,横在一处处“旧”伤之上。
那无孔不入之声终于短暂地退去。
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通行阵法所在,仿佛就是为了困住这里的人。若整座雪山是座墓冢,那么此处就是墓穴,不过比起整座冢来说有些略显狭窄。
找到了。
云怀仙侧身。
又是一场无声的爆破。
他迅速穿行而过。
被困了多年的诉言又回荡了几回,似是终于逃出去了几个音节,如恶鬼低语般逸散开来,又不可避免的消散在这墓冢里。
被炸起的尘土飞扬之中,只有那满墙疯言被留在了原地。
云怀仙在蜿蜒的黑暗中一路向前,越向前,熟悉的气息就越浓烈些。密不透风的雪山深处,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越往前,那光就越亮些。几道雪片般的飞尘在光中盘旋。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
师尊。
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扇石门。
云怀仙没有犹豫,推来了门。沉重的门上留下道道血印。
“师尊!”
少年之后,云怀仙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激动过。
他身子一僵。
这里空无一人。
那道不知何处而来的光打在石台上。
粉尘在其上飞舞盘旋。
那石台微微隆起,在这诡异而空旷的房间内,宛如一个简陋的祭台。
“我师尊曾去过北岭极境,他在那里遇到了剑尊。”
是了,那石洞里的留言显然不是现时代的产物,那这缕虚无缥缈的气息,自己凭什么又能确定来自现在的呢?
找了那么久,竟然只找到百年前的一道残影,真是愚蠢至极。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倒转。
那些密密麻麻的残念似乎又追了上来。
云怀仙直起身,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一层蒙蒙的幻影。
目、耳、神魂好似都到了极限。
云怀仙没有理会。
要找到师尊——执念带来混沌,云怀仙却又抓住了那一丝因执念而生的清明。
要回到原地去,师尊说不定还在那儿等我。
苍云剑尊若要找一个人,怎么会需要在原地等待。
云怀仙顿住脚步,他回过头,灰眸一寸一寸扫过这空荡荡的空间。
云怀仙强行催动神识一点点填满这空间。
石屋内的粉尘开始疯狂涌动。
云怀仙目光一凝。
他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一柄残剑出现在手中。
云怀仙垂眸看向手中无名。跪地,双手握紧剑柄,一点一点将其插进祭台之中。
云怀仙睁开眼。
世界一片虚无。
云怀仙垂下眼,一条长长的停止流动的血河倒映在灰眸之中。
云怀仙抬起眼,一步一步,顺着这条鲜红的河向前走去。
直到尽头,仍旧是空无一物。
“怀儿。”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幻觉。
云怀仙回过头。
师尊看着他,毫发无伤。那道熟悉的目光垂下来,无悲无……不,不是的。
云怀仙看见那仙人开口:
“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