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云怀仙关注过的那个醉汉似乎刚过生死一遭,无法起塌。
屋内其余三人相对而坐。
“清尊前辈……”
“叫我清风便好。”
“前辈,此次在下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每年我都回去向宁长欢去求一壶酒,不过年年求,年年得到的答案都相似,除了这次,”鹤清风眼神在云怀仙身上游离,试图找到储物法宝的影子,最后确定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被对方收在了识海里,抬起眼,道:“这次他告诉我,我想要的那壶,如今在你手中。”
他俯身,盯着云怀仙的眼睛,直接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些问题。”
“知无不言。”
他似乎真的很想要那壶酒。
云怀仙开口:“传闻琴仙前辈与我师尊曾为好友。”
清秒答:“没错。”
云怀仙眸光一亮,“我想请教琴仙前辈一些问题。”
“嘶——”这次清直起身来,似乎有些为难,“我也许久没有师尊的踪迹了。”
不过他的为难并没有能持续多久,又朝云怀仙道:“不过你可以问我,关于师父的事,我还鲜少能有不知道的。”
“我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传言。你又如此大费周折,是想请教剑尊前辈的往事?”
云怀仙点头。
一旁的云阙闻言也抬起了眼。
“据我师父所言,他和剑尊相识于北岭极境,他曾言……”
他是我见过的,此间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一个人。
那时我心境受阻,前往北岭极境感悟天地。
见到剑尊,不,那时候还没有剑尊,他说他叫无名。
见到无名的第一眼,我还以为那是已然飞升的修士得以重返人间界。
无名说他在寻找一个友人,于是我们就结成了友人。
无名应该叫无心。虽然他有在刻意模仿,甚至还会施善于可怜之人,但我能看出来,他不理解哪怕最普通的情感,不分善恶,无心无欲,这样心智残缺之人,甚至本该对活着都兴志缺缺,我想不通,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修炼到如今这步的,又为何如此执着于理解普通人的情感。
只差半步。
若他继续修炼,定能成为修真界这几千年以来第一个飞升之人。
我相信无名也一定能感受得到。
可他似乎对成仙也毫无兴趣。
后来我们二人分别,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成了此间剑尊,
“……想来也是为了那个执念了。”
云怀仙默然。
“没想到吧,飞升竟然真的不是一个传说。”
云怀仙看着眼前的鹤清风。
一壶酒能换得这样的秘密吗?
“敢问琴仙前辈可知……”
“很遗憾,”鹤清风摇了摇头,“我师父和剑尊已经许久未曾联系了。”
云怀仙了然。
他从识海中取出宁寻欢的酒,酒壶刚出现,便落到了鹤清风手中。
只那一瞬,如少年般清澈的眼神不在,那双眼中投出的光,仿若一个修炼了比三百年还久却即将生死道消的老者。
察觉到一丝不对,云怀仙拉起云阙,灵气暗动。
不过也只有那一瞬。
鹤清风拔开塞子,玉液顿时倾涌而出。
似乎是闻到了美酒的味道,床上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呼声。
云怀仙顿感不妙,“前辈,告辞。”
灵光乍起。
清的声音还在原地流转。
“何必去在意,何必去用命探寻些与你无关的真相,永远醉在梦中,岂不快哉,岂不快哉……”
这道温润柔和而又诡异的声音终究未能追上云怀仙的速度,消散在身后。
清尊最后那那句话藏着蕴含着全力一击。
“咳咳。”
云怀仙单膝撑地,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到满地荒草之中。
若他真的不过鉴岳塔七十七层的实力,就真的难以逃脱了。
幸好,幸好。
眼前一道阴影落下。
有人蹲在了云怀仙身前。
云怀仙抹去嘴角残血,看着那双眼,扯出一个浅笑,安慰道:“无事。”
幸好云阙被他及时调用灵气护住,毫发无损。
微凉的指触碰到眼下的肌肤,凉得人一颤。
云阙面无表情地移开手,又向云怀仙伸出指腹——只见上面猩红一片。
云怀仙一怔。
浅灰下坠着一道刺目的猩红的血。
云阙未言,伸出两手来想为他揩尽眼下“泪”。一向沉稳的手却有些发抖,力气也越来越重。
忽地,他凑近,贴近云怀仙的脖颈,跪在云怀仙身前,一点一点地感受着耳畔的声音。
云怀仙以为他收到了惊吓。
“别怕,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云怀仙略有僵硬地轻轻拍了拍云阙绷紧的背。
直到颈边被蹭了蹭。
云怀仙一顿。
刻骨之音贴着耳畔响起。
不像请求,不像祷告,更像是一句告天之誓。
“等等我,我可以马上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所以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不要受伤,不要死。”
云怀仙灰眸微颤,唇张了又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取出了空山惊玉。
察觉到他的动静,云阙终于舍得离开原地,将身子后退了一些,眼神落在云怀仙刚取出的东西上,紧接着一顿,视线转向云怀仙,冷冷问道:
“你要去哪里?”
他记得云怀仙说过的话。
云怀仙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道:“我需要运神养伤,神魂难以保持清明。”
他将空山惊玉放到云阙手中,见对方似乎还是有些异样。
承诺道:“抱歉,我保证,一会儿就好。”
见云阙点头收下玄玉,云怀仙才在原地席地而坐,服下一瓶丹药,接着闭上了眼睛。
云阙一个人静静地跪在他身前。
眼睛一眨未眨,似乎在期待着他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