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回去的马车上,萧景珩好奇地凑了过去,楚怀慬修长的手指拆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子时,渭泉”。
“这是地名?”萧景珩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这封信会不会是个陷阱?”
不怪他多想,自打南下以来,明枪暗箭就没断过,一路上的刺杀都快给他整出应激反应了。如今随便冒出来个毁容的小乞丐递信,他怎么瞧怎么觉得蹊跷。
楚怀慬将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神色平静:“渭泉是此地一处废弃的粮仓,多年前遭了火灾,便一直荒置至今。”
“废弃粮仓?”萧景珩顿了顿,“谁会把见面地点约在这种地方?”
楚怀慬没有立刻回答,但萧景珩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了然:“你打算去?”
“嗯。”楚怀慬应得轻描淡写,他的语气平淡,“此事有蹊跷,这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那我也去。”萧景珩说得飞快,说罢,他又补了一句,“好歹我会一点功夫。”
楚怀慬侧目看他,眼底似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夜深,萧景珩正准备灭灯歇息,木窗忽然一动,一道黑影无声掠入,与他打了个照面。
是个身着夜行衣的人,面罩半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那人看见萧景珩,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诧异。
萧景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内室的门帘被掀开,楚怀慬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那人看见楚怀慬从内室走了出来,瞳孔微微地一震,随即垂下眼,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远之,深夜拜访,何事?”楚怀慬开口,声音平淡。
听见楚怀慬叫眼前这人“远之”,萧景珩瞳孔微微收缩。沈铮字远之,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位曾经的下属兼友人重逢。
当初的义结金兰,如今就站在几步之外,用这样陌生而疏离的目光看他。
沈铮回过神,视线从萧景珩身上移开,只对着楚怀慬道:“荣愉婉今日找你了?”
荣愉婉也就是李忠义失踪那个妾室,沈铮怀疑她手中捏着李忠义致命的把柄。
但荣愉婉的行踪不定,一直在各方躲避追杀,沈铮有心护她,奈何她谨慎至极,谁也不肯轻信。
“嗯。”楚怀慬微微颔首,如实告知“她亲自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写了时间和地点,我打算一探究竟。”
沈铮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她定是信不过旁人,只能在你身上赌这一把。”
毕竟于外人而言,楚怀慬与身为右党的李忠义定是政敌,如今似乎也只能去相信他。
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李忠义的罪证。此人早年行事尚算谨慎,尤其是被重新启用后,愈发滴水不漏。
可三年过去,权柄渐稳,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行事渐渐露出破绽。
自始至终沈铮没有再看萧景珩一眼。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楚怀慬像是察觉了这份微妙的僵持,却并未点破,只淡淡道:“‘渭泉’既是她冒死送出的消息,必有深意。明日我亲自去一趟。”
沈铮点头,终于又开口,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沿途我会安排人手,若有异动,随时联络。”
说完,沈铮转身便要离开,行至窗前,脚步却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
似乎那个停留只是萧景珩的错觉,当他再次看去时,沈铮的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景珩不免有些惆怅,想当年……算了,不提也罢,谁知道会穿到游戏里面来。
他收回视线,却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当他抬眼看去时,楚怀慬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内室。
萧景珩跟了上去,在身后追问道:“今天送信的不是一个小乞丐吗?”
“嗯。”楚怀慬没有否认,在床边坐下,“是她。”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萧景珩惊讶地凑上前,莫非这人开了天眼不成?
“送信之人虽然声音粗哑,样貌被毁,但是她的手指细嫩白皙,不想是流浪许久的乞儿。”楚怀慬观察的很仔细,再加上荣愉婉确实除了自己无人可信。
手中捏着李忠义的命脉,被抓到是迟早的事,荣愉婉只会比他更急着找自己。
“她为何要叛变?”萧景珩不解,问出心中疑惑,“可她为什么要叛变?放着好好的总督妾室不当,锦衣玉食不要,反倒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楚怀慬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她和沈铮一样。”
沈铮,灭门之仇,血海之恨。
荣愉婉也曾是商户之女,虽然商人地位低下,但过去的日子也算是衣食无忧。而李忠义是她的杀父仇人,一家八口人皆命丧于此,她也被囚禁,强逼着成为血仇的妾室。
子时,他们来到渭泉,这里靠近一处溪河,淤泥堆积,废弃多年。
萧景珩系好马,和楚怀慬走到岸边。
明月高悬,却被黑云遮住了大片月光,只余几缕清冷的月光落下。
突然火把从身后的林中亮起,火光映出总督李忠义的身影,他穿着便服,负手而立,笑容可掬。
“不知丞相大人,深夜在此,可有要事?”
笑意不进眼底,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楚怀慬转过身,眼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莫非李大人也收到书信?”
“哦?什么书信。”李忠义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笑道。
即使如此,楚怀慬依旧看出来他的动作僵持一瞬,萧景珩手悄无声息的放在腰间的配剑上,余光扫向四周,看来他们被包围了。
楚怀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