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督府出来,夜风微凉,楚怀慬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神色,他们将李忠义提供所谓的“证据”一并带了回来,虽然这“证据”造假的可能性极高,但总归是有了调查的方向。
之前派出去的密探,深入江南调查,查到的东西有限,要么就是“收尾”做的太好了,要么就是根本就不存在。
但楚怀慬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现在只能从江宁县令何守找突破口。
马车在府宅门前停稳。楚怀慬率先下车,却忽然顿住脚步,立在原地。跟在后头的萧景珩正想着旁的事,一时不察,鼻尖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萧景珩下意识问。
楚怀慬只淡淡说了句“无事”,便抬步继续往里走。
府宅不大,厢房却不少,虽不至于人手一间,但匀出一间给萧景珩并非难事。然而楚怀慬自始至终未曾提及此事,萧景珩也默契地没有问,反正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在那人房里窝着。
夜色渐深,楚怀慬并未回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自他们踏入此地起,他的人已将里里外外清理干净,即便原先藏着什么眼线,此刻也该偃旗息鼓了。
书房门阖上,灯火燃起。楚怀慬坐在主位,未发一言,萧景珩便自觉寻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不多时,派出去的密探陆续归来。八个人,八条线,各有各的方向。
有的混在百姓中,打听李忠义的为人。出乎意料的是,民间对这位总督的口碑竟不差,甚至有人称他一声“父母官”。说他常去隔离区探望染病百姓,说他不摆架子,说他在灾情中殚精竭虑。
有的蹲守在总督府四周,日日夜夜盯着那道门。李忠义的行踪简单,除了偶尔去隔离区,便是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日。只是书房四周眼线密布,他们无法靠近,无从知晓那道门后究竟在商议什么。
萧景珩只是听着,面上不显,心下却暗暗思忖:若不是早知此人有问题,单凭这些描述,他怕也要信了这是个好官。
但既然楚怀慬的人能在朝堂上指认李忠义,手中必定握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果然,接下来的消息,便与明面上的“好官”判若两人。
“江宁县令何守在狱中自缢后,他的家人几日之内相继染病而亡,无一幸免。”
“总督府有位小妾近日失踪,李忠义私下派人四处寻找,面上却只字不提。”
“属下走访江宁当地,百姓提及何守,皆言此人方正清廉,不似会贪墨修堤款项之人。”
“属下曾潜入江宁县令何守府宅寻找其他物证,却发现书房现场有明显的破坏痕迹”
……
随着他们将所调查的物证一一传了上来,楚怀慬微微颔首便挥手让他们退下,回到之前的岗位。
书房重归寂静,楚怀慬垂眸翻看那些摊在案上的物证,无一不是围绕着李忠义展开。
萧景珩凑上前翻看那些物证,却愈发觉得此人怕是心机深沉,难怪能坐稳总督之位,虽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这些东西,隐隐约约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他侧目看向楚怀慬,却见那人的视线久久停在“总督府小妾”那份密报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萧景珩心中有了猜测,低声问道:“可有什么问题?”
“目前已知有两波人在寻找这位女子的下落”楚怀慬抬眸拿起密报。
“两波人?”萧景珩微怔。
“嗯。”楚怀慬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沈铮的人,也在找她。”
楚怀慬顿了顿,继续道:“这女子行事极为谨慎,能在两方人马的追查下隐匿至今,手中必定握着什么东西,能让李忠义寝食难安的东西。”
听见沈铮的名字,萧景珩心下一惊,他竟然忘了沈铮也在这里,怕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楚怀慬大致有了调查的方向,不过夜色已深,他们便回到厢房休息。
夜色已深,烛火将尽。
楚怀慬起身,收了那些物证,淡淡道:“先歇息吧,明日还有事。”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两人便已动身,前往停放江宁县令何守尸身的地方。
那是一处简陋的义庄,门口已候着几名差役。仵作见楚怀慬到来,连忙迎上,将连夜整理出的验尸结果双手呈上。
“回大人,卑职反复查验,从脖颈勒痕来看,确系自缢身亡,且……”他顿了顿,“并未发现中毒迹象。”
楚怀慬目光微沉,未置一词,只让人将那两名看押何守的狱卒带了上来。
两人一进门便扑通跪下,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楚怀慬也不叫起,只垂眸看着手中的验尸文书,声音不辨喜怒:“何守自缢那日,那根布条,是谁送进去的?”
“回……回大人……”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开口,“是何县令的夫人,那日她带了吃食,说是……说是想让何县令最后一顿饱饭……”
“狱中竟如市井小街,”楚怀慬抬眸,目光冷冷落在两人身上,“什么人都能进去走上一遭?”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两人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县令夫人她……她赏了小的们一点酒钱,说只想见何县令最后一面,小的们一时鬼迷心窍,才……才偷偷放行……”
“却不想……却不想她竟……”
话未说完,声音已抖得不成调。
“那日除了县令夫人,可还有其他人在场?”楚怀慬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回大人,没有了……”那狱卒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几乎破碎,“小的也深知何县令事关重大,不敢多放人进去,只……只放了县令夫人一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