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另一名狱卒拼命回想,额上冷汗涔涔:“并无……只是县令夫人出来后,眼眶通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小的们当时还想着,到底是夫妻一场,见她那般,也没敢多问……”
楚怀慬没有再问,只微微抬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按律处置。”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两人被拖下去时,仍在不住地求饶,声音渐渐远去。
何守是在深夜将自己吊死在狱窗上的。楚怀慬亲自去了那间牢房勘察。牢房狭小阴暗,唯有高处开了一扇尺余见方的窗。
他仰头看向那扇窗,眸光微沉。那窗户极高,便是他这般身量,踮起脚也未必能够得着。而据卷宗所载,何守自幼体弱,身材比寻常男子还要瘦小几分。
这样的人,如何能将布条穿过窗棂,再将自己吊上去?
心中有了疑点,如今何守一家全葬在江宁,尸身也不知怎么处理,昨日已经命人去调查,想必不久就能知晓。
楚怀慬在那扇窗前静立片刻,转身离去,未发一言。
一日奔波至此,他们在明处的每一步,都被暗中的眼线默默记下,化作密报,送至总督府的书房。
李忠义接过那份薄薄的密信,目光一扫,脸色便沉了下去。他挥退来人,书房重归寂静。
片刻后,书房内侧的暗门无声滑开,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而出,脸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李忠义没有回头,只盯着手中的密报,冷哼一声:“江宁那边,都处理干净了?”
黑衣人微微颔首:“大人放心,已让人料理妥当,尸骨无存,查无可查。”
“料理妥当?”李忠义猛地回身,抬手将案上堆叠的卷宗尽数扫落,纸张散落一地,“要你们有什么用!这么多天了,那个贱人还没有下落!”
黑衣人垂眸,不辨神色:“……又有一批人,似乎在暗中阻挠我们的行动,手法干净,暂时查不出底细。”
李忠义闻言,怒极反笑,脸上阴沉之色愈重:“无能就是无能。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逼近一步,目光阴鸷如毒蛇:“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我走投无路,黄泉路上,定要拉着他一同下去!”
黑衣人眸光微动,视线在李忠义颈侧划过,一闪而逝。他没有应声,只是无声地退后两步,身形隐入暗门之后。
书房重归寂静。
李忠义并未察觉方才那一瞬的杀意,只烦躁地踱了几步,嘴里犹自咒骂:“该死的楚怀慬……偏要来坏我好事……”
回府的路上,楚怀慬坐在车内,正思索着今日的发现,萧景珩的目光却无意间看向不远处的暗巷中,几个衣衫破烂的乞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那身影蜷缩成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他眉心微蹙,楚怀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片刻后,淡淡开口:“停车。”
马车应声而止。萧景珩未多言,只朝暗处递了个眼神。下一瞬,十七立马朝他们赶去。
在那群乞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哀嚎着四散而逃。
那瘦小的身影下意识便要逃跑,却被十七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十七,住手。”萧景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十七应声松开,身形一闪,重新隐入暗处。
那小乞丐得了自由,却不敢再跑,只蜷缩在墙角,头死死埋在膝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的衣衫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青紫交错,满是伤痕。
萧景珩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确认并无致命伤,便打算转身离开。
却不料,那小乞丐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粗哑难辩:“是……是楚丞相吗……”
楚怀慬走上前,小乞丐退无可退,楚怀慬停下脚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是。”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何事?”
小乞丐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双手捧着递上来。
她抬起头,蓬头垢面之下,那张脸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纵横交错的伤疤覆盖了大半肌肤,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泛着狰狞的红,像是被人刻意毁去的。她的眼睛也有些问题,视线涣散,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
楚怀慬并未嫌弃,只伸手接过那封信,垂眸看了一眼,只垂眸看着那乞丐:“何人让你送来的?”
“我也不知道……”小乞丐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人裹得严实,给了我半两银子,让我把信交给马车里的楚丞相……”
楚怀慬眸光微动:“前几日跟踪我的,也是你?”
“嗯……我一直没有……没有找到机会”小乞丐身子一僵,点了点头,“便一直在您的必经之路上找机会……不小心……占了其他乞丐的地盘……”
她说话磕磕巴巴,像是非常的费劲
楚怀慬低头看向她,轻声询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小乞丐瑟缩了一下,拼命摇头,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不……不用……”
楚怀慬没有勉强,只静静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