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慬……楚怀慬！”他压低声音喊着，轻轻拍打对方冰凉的脸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流逝。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点，没有读挡。眼前这个人，可能会死。
死在这荒凉的江边，死在他的无能为力之下。
“你……你不能死。”他声音干涩，像是在说服自己，“听见没有？我们还没回京……江南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咳咳……”一阵低微的咳嗽打断了他。楚怀慬缓缓掀开眼帘，眸光涣散了片刻，才逐渐聚焦在萧景珩写满惊慌的脸上。
萧景珩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楚怀慬浑身脱力，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萧景珩肩头。
江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凉，此刻唯一一点微弱的热源，竟只是来自彼此相贴的体温。
“我该怎么办？楚怀慬……”萧景珩声音发颤，此时的他不知所措，就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个被困在国外无能为力的自己。
“没事……”楚怀慬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清醒，“我袖中……有个青瓷瓶，取出来……”
萧景珩慌忙在他湿冷的袖袋中摸索，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小瓶时，松了口气，幸好没丢。
他拔开瓶塞，将药粉均匀撒在那狰狞的箭伤周围。他紧接着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试图进行最简单的包扎固定。
“先离开……此地不宜久留。”楚怀慬的声音愈发低弱，仿佛仅靠一缕意志吊着，“往东北方向……隐约有灯火……”
话未尽，他已无力继续，眼帘沉重地阖上大半，只余一丝意识勉强维系。
“好，好，你别说话了，省着力气。”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将楚怀慬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用尽全力将他背起，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往楚怀慬指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萧景珩有些筋疲力尽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特殊的咕鸣。
他费力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根的树枝上，正立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鸽子。那鸽子歪着头，琉璃似的眼珠直直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什么。
萧景珩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特殊的鸽子是楚怀慬的。
林中突然出现一道黑影，萧景珩心头一紧，下意识拔出剑。
不料黑影可没有管萧景珩，只是盯着萧景珩背上的楚怀慬，说道：“我才多久没盯住你，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德性？！”
楚怀慬毫无反应，已然昏死过去。
黑影走上前，借着稀薄月光，萧景珩看清他的脸，心中放下戒备，眼前这个人竟是那日在相府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公子。
谢元洲脸色难看至极，上前一步，指尖迅疾地探向楚怀慬鼻下，随即眉头稍展，却仍骂骂咧咧：“还吊着口气……算你命大！”
他动作利落地捏开楚怀慬的嘴，塞入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随即没好气地冲萧景珩低喝：“跟我来！”
没走多远，林间竟掩着一处僻静的宅院。外表简陋，内里却器具齐全，显然常有人打理。
谢元洲引着萧景珩直奔内室，示意他将楚怀慬平放在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上，随即毫不客气地将萧景珩推出门外。
“春桃！秋叶！打热水来！要快！” 谢元洲朝外厉声吩咐。
两名衣着简朴却动作利落的侍女应声出现，匆匆而去。
萧景珩僵立在门外，浑身湿冷，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扇关紧的门上。
一名布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恭敬道：“大人，请随小人去更换干爽衣物，仔细着凉。
”
萧景珩恍若未闻，只盯着那扇门，声音沙哑：“他……楚怀慬……会没事吗？”
他流了很多血，直到现在那股血腥味似乎还停留在萧景珩的鼻间。
布衣男子语气肯定：“大人放心。有谢神医在，主子定能转危为安。”
萧景珩跟着布衣男子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始终放心不下楚怀慬，就又站在门外。
不多时，房门开了一条缝，一名侍女端着一盆被血染得通红的水出来。
萧景珩瞳孔微缩，心沉了下去。
谢元洲随后拉开门，见他还在，直接翻了个白眼。
萧景珩此刻顾不上他的态度，急声问：“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谢元洲冷声回道。
萧景珩想要亲眼看看他的情况，却被谢元洲拦在门外。
“元洲……”屋内传来楚怀慬虚弱的声音，谢元洲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回屋。萧景珩趁机跟了进去。
只见楚怀慬已被妥善安置，背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薄被，肩背处厚厚的白色绷带已然裹好，仍有淡淡药味散出。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元洲……”他声音微弱，却执意问道，“船上的其他人……”
“放心，没死绝！”谢元洲没好气地打断他，语气却缓了些，“我的人赶到时火势已大，但抢出来不少。比你眼下这鬼样子强多了！”
原来，楚怀慬事先便在江边安排了接应人手。出事时，这些人立刻前往救援，却只在烧毁的船舱外找到打斗痕迹与刺客尸体，始终未见楚怀慬踪影。
直到那只黑羽信鸽在夜空中盘旋不去，没一会就往郊外林中飞去。
“多亏你平日不惜用血喂养这扁毛畜生，它才认主认路得这般死心塌地。”谢元洲瞥了眼窗外檐下安静梳理羽毛的黑鸽，冷哼道，“不然等我寻来，怕是只能给你收尸了！”
萧景珩默默听着，终于明白了为何谢元洲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
“你省些力气，少说话！”谢元洲给楚怀慬掖了掖被角，语气虽冲，动作却细致。
他转头看向萧景珩，指了指外间一张窄榻，“你，今夜守着他。警醒点，若是后半夜起热了，立刻来叫我！否则就给他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