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坑”了两人的罪魁祸首萧景珩,正亲身品尝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马车驶离京郊平坦官道后,路况便急转直下,起初的些许摇晃,还在萧景珩能咬牙忍受的范围之内,就当是体验一把复古版“摇摇车”。
然而,当这颠簸不断的升级,他终究是败下阵来。
每一次颠簸都仿佛带着私人恩怨,一直在肘击他屁股,这马车誓要将他的尾椎骨与这坚硬的木板坐垫分出个高下。
他龇牙咧嘴地调整坐姿,抬眼偷瞄对面的楚怀慬。
只见那位丞相大人依旧坐得笔直,眼帘微垂,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但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原来不是没事,只是比他能装而已。
萧景珩刚想收回视线,却在抬眸的一瞬间,直直撞进了楚怀慬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四目相对。
“陛下若是坚持不住,”楚怀慬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此刻折返,尚来得及。”
这话落到萧景珩耳中,无异于是在问他“行不行”,他眉梢一挑,立刻反击回去,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挑衅:“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丞相大人莫要还未到江南,就要支撑不住了。”
两人相视之间,谁的眼里都没有认输二字。
待在马车里实在憋闷,萧景珩决定出去透透气,反正他之前在国外也经常在马场骑马,更何沉这具“刷”出来的身体骑术精湛。
他想着与其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不如策马而行,还能看看沿途风景。
他向楚怀慬提出换马,对方并未反对,只是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副面具。
萧景珩接过,理解这是为了隐藏身份。
一旦他这张脸暴露,这趟行程怕是会从“困难模式”直接跳到“炼狱模式”,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难说。
只是这面具是不是太丑了一点?
与他想象中冷峻神秘的护卫面罩天差地别。
不要求多帅气,至少也该符合楚怀慬一贯的格调吧?可手里这个,分明是个笑容夸张、脸颊红扑扑的“福娃”白脸面具,丑得简直能让亲娘都愣住认三秒。
这不禁让萧景珩怀疑楚怀慬是故意整他的了。
“还有其他面具吗?”他捏着面具,一脸复杂地看向楚怀慬。
“没有”楚怀慬眼都没睁,靠着车壁,一副闭目养神、闲人勿扰的模样。
萧景珩无奈带上这个丑面具,掀开车帘从马车里出来,呼吸到外界新鲜的空气,感觉风从他鼻间吹过都是甜的。
赶车的几名下属瞧见他这一身丞相近卫的装束,自然将他认作楚怀慬的贴身亲随。
一名骑马护在车旁的护卫立即靠过来,低声询问:“可是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没有”萧景珩回复,他半蹲下身,与对方平视,商量道:“不知可否匀出一匹多余的马?坐车久了,想试试在外护卫。”
那护卫了然地点头,爽快应道:“后队押运的弟兄应当有备用的,属下这便去问来。”说罢,他调转马头,朝车队后方小跑而去。
萧景珩连忙抱拳:“有劳。”
不过片刻,那护卫便牵了一匹毛色油亮、精神抖擞的枣红马回来。
萧景珩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
即便脸上还扣着个可笑的“福娃”面具,也丝毫不减他自在飞扬的心境。他轻夹马腹,让坐骑小步跟上匀速前行的车队,维持在马车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履行着“护卫”之责。
骑马要比坐马车舒服多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武侠小说中的江湖侠客,在这片林地自由的骑马飞驰。
就这么骑马行了大半个下午,待到日落时分,车队终于抵达了途中的第一处驿站。
萧景珩翻身下马,骑马也是一个技术活,丝毫不比坐马车累,看着潇洒,实则腰、腿、臀无一处不酸,竟是半点不比闷在颠簸的马车里轻松。
下马后,双脚落在地面上都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踩在云朵上。
但看见属于楚怀慬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内掀开,萧景珩立马站直了姿势,收起了疲惫姿态。
楚怀慬探出身来,目光在略显杂乱的车队中扫过,一眼便看见了萧景珩。他什么也没说,只朝萧景珩的方向,极轻地招了招手。
萧景珩想起他现在的身份是楚怀慬的贴身侍卫,他快步上前,在马车旁站定,恭敬地伸出手臂,做出搀扶的姿态。
楚怀慬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下车。
萧景珩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重量,他稳住手臂,帮助楚怀慬稳稳落地。
近身贴近的一瞬间,萧景珩隐隐约约嗅到了楚怀慬身上独有的冷香。
其他人将马匹牵去马厩喂草料,队伍也陆续进入驿站,天色已完全暗下,不适合继续赶路,一行人便决定在此歇宿。
好在驿站厢房还算充足。
此行随行官员有二十一人,加上众多护卫仆役,将驿站住得满满当当。
萧景珩如今顶着“护卫”身份,自然没资格独占一间上房,需与其他侍卫挤通铺。
不过萧景珩到也能接受,毕竟他高中也不是没有和人挤过。
简单用过晚膳后,多数人都因整日奔波而神色疲倦,食欲不振,草草填了几口便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