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萧景珩便召顾明殊入宫,萧景珩并未如顾明殊所想那般直奔主题。
而是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甚至亲自为他推来一盏温好的茶。
“陛下……”顾明殊喉头微动,看着那盏茶,非但未觉暖意,后背反而隐隐发凉。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和从前一样。
从前还是萧景珩还是世子时,每当他突然变得“殷勤”,甚至亲自斟茶递水,这就意味着他心中有了某个惊世骇俗的念头,而现在应该是先礼后兵的“挖坑”前奏。
即使顾明殊在怎么“警惕”,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掉进萧景珩为他量身定制挖好的坑。
在萧景珩明里暗里的和过去那三年的“萧景珩”撇清关系时,他唉声叹气道“如今放眼望去,物是人非,旧迹难寻。我的身边,竟似只剩成澜一人尚可托付,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后人都散了”
此时的他,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而是一个在时光洪流中四顾茫然的故人,萧景珩在卖惨,但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顾明殊对他的不离不弃,但想给给顾明殊下套也是真的。
顾明殊见他此,心中即使警铃未歇,却也难以坐视。他喉结滚动,终是硬着头皮,以一位旧友的身份宽慰:“清峖切勿过于自责,如今局面,并非你的过错,我想你也是迫不得已”
顾明殊是一个武将,他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安慰萧景珩。
萧景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也不绕弯子了,直言:“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想借此去弥补,但需要成澜的帮忙”
顾明殊就知道萧景珩给他挖了一个“坑”,他硬着头皮应许下来:“清峖请说”
楚怀慬抬眸直视顾明殊的双眼,清晰而快速地吐出几个字:“我要下江南”
顾明殊身型一愣,他立马脱口而出,失声拒绝:“不可!”
接下来顾明殊劝诫的话,竟然与那日楚怀慬所言相差无几无非是担忧他的安全等理由。
但他们此刻都忘记了,萧景珩从来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公子,他可是安定侯的嫡长子,不是养在京城内阁的花朵,而是在西境风沙顽强生长的胡杨树,是曾被边军将士半是调侃半是敬重地称作 “小将军” 的安定侯世子。
萧景珩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上。他缓缓屈伸手指,指腹与虎口处的薄茧,那是长年握缰执刃、拉弓控弦,经无数次摩擦与冲击才能留下的印记。
这双手,开过强弓,稳过烈马,也曾在少年时于校场之上,赢得过将士们发自肺腑的喝彩。
这具身躯是萧景珩在另一个世界里,耗费无数个漫漫长夜,对着冰冷屏幕一点一点“刷”出来的成果,当这双手再次拉开弓弦,早已熟悉如何将弓箭精准的射出。
加之,他身边可是有一个数值怪——十七,江南固然险恶,但他萧景珩,也绝非任人拿捏、只能困守京城的羔羊。
此事已决,萧景珩态度坚硬,顾明殊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由于萧景珩是偷偷去江南的,他不想要其他人知道,他提的建议是让顾明殊垂帘听政,假冒他的身份。
顾明殊惶恐,但对上萧景珩的“沉痛”的目光时,他又心软的同意了。
处理完了朝堂这边的事情,接下来就是这么去的问题,正当萧景珩思索半晌,十七从屋檐上落了下来,他手里捏着一只黑羽信鸽,信鸽并没有挣扎,而是顺从的任由十七捏住它的身子。
他走上前,将信鸽放在桌案上。
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又想起游戏中楚怀慬传讯手段好像就是这只特殊的鸽子,难不成这只鸽子是楚怀慬的?
信鸽似乎并不怕生,他脚步轻盈的跳到萧景珩的手上,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指。
随即,它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喉部微微鼓动,竟从喙中吐出一卷极为细小、以特手殊蜡质封裹的纸条。
那纸条纤薄如蝉翼,落入萧景珩掌心时,干燥平整,竟未被鸟喙的湿润沾染分毫。
萧景珩捻起那卷小小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简单的字“相府有事相议”
萧景珩抬眼看向十七,询问道“你哪里抓的?”
十七伸手指向窗外,语气平淡“外面树上”
这信虽然没有署名,但萧景珩在游戏中曾看见楚怀慬用这只信鸽送信,这只信鸽的颜色特殊,连藏信的方式也是这样特殊,在没有将信送到收信人的手中,便不会把信交出去。
萧景珩将信鸽递给十七,吩咐道“你给它喂点吃的,再放它走”
信鸽刚被萧景珩放发到十七的手上,它便展翅飞走了。
十七刚想要把它抓回来,却听见萧景珩又道“算了,它要走,就不拦它了”
闻言,十七的身影瞬间在眼前消失,萧景珩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其光滑的表面,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去,还是不去?
他倒不担心楚怀慬真敢在相府对自己不利,只是,对方这般随意传信,自己便应召而去,是不是显得太过顺从,太没面子了些?
好歹,他现在也是皇帝。
心里这般嘀咕着,身体却已诚实地站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换了一身便服溜出宫了,面子归面子,该去还是得去。
他对相府的路线可熟了,更何况这个世界是1:1还原游戏中的世界,他都不需要看地图,就知道相府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