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或“命运”似乎容许他修正错误,再次生产,季栀安好无事,甚至比第一次还要顺利。
可能是上天怜悯,又或许是每日精细的检查。那些产检、营养食谱派上了用场,岳沉以科学为武器,打败了死神。
当医生把幼女放到他手中,他捧着那团柔软的小东西,看着床上熟睡的季栀,几乎要落下泪来。心电图还在跳动,确认这季栀的生命体征,他花大价钱抢来的医护装置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他心安。
他以为神明心软了。
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摇晃着婴儿的摇篮床,将长女放在腿上,一同注视着季栀长久的睡颜。
但只是他以为。
季栀开始轻微发烧,也许只是产后体虚引起的着凉,但岳沉爆发出远超常理的警觉。他几乎是在她体温刚有异样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所有能调动的医疗资源立刻被他喊过来,连住在实验室的江野都被他拽出来。
“你的实验之后再做!现在!你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和药品驻守在这间卧室!这是命令!”
江野一头雾水,岳沉凄厉地吼叫声打断他所有思考。他来不及准备,就和联邦军队最好的医生一起24小时待命。
岳沉寸步不离。季栀服用的所有药物、食物、水源都经过岳沉亲自反复检验。他将季栀的房间变成一个无菌堡垒,试图用绝对的物理手段隔绝任何“意外”。即使季栀厌恶地让他“滚”,他也沉默地坐在房间最远的角落,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她,监测着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脸颊颜色的细微变化。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变成了某种无声的、紧绷到极致的守护宣言。
然而,所有最精心的护理和最强效的药物都无法阻止季栀的体温在夜间诡异地、缓慢却持续地升高,她明明没有其他症状却逐渐显现出与前世记忆中重叠的虚弱迹象——就在这时,岳沉明白了。
这不是感染。
这是“修正”。
就好像这几个月,只是从神明手里偷来的时间,那个东西忘记了季栀的死亡时间点,而现在,它记起来了。
岳沉变得更加偏执。他尝试更换所有医生,尝试各种偏方,任何一丝可能性的假说都不放过。
他甚至对着空无一物的房间,用压抑到极致的、嘶哑的声音低吼:“冲我来!放过她!”
但季栀的病情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下滑,如同沙漏中的沙,无法挽回。
这些方法好像的确有效,季栀并没有立死去,她只是常常因为高烧而意识模糊,而岳沉始终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季栀的脉搏。这是一场争夺战,是一场拔河比赛,而他的对手,是命运。
季栀不再有力气抗拒他,他冲到她床边,将额头紧紧抵在滚烫的烙铁上面。他语无伦次地、破碎地在她耳边诉说:
“信是假的……都是我蠢……”
“对不起……季栀……对不起……”
“撑下去……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不像是对她解释,更像是在向那个无形的、操纵命运的存在做最后的祈求与谈判。
季栀给不出任何回应。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虚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提出交换:“用我的命!现在就拿走!换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