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只是安排好的剧本,岳沉的判断不错,但她也高估了岳沉的理智。
从那份“意外”落到他桌上的加密函件,到里面那些半真半假、精心筛选过的家族信息,再到她刻意流露出的、与平时迥异的仪态和破绽……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铺设这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她不是什么真正的贵族小姐,至少,从家族斗争失败下来的“残次品”没资格继续顶着大名鼎鼎的罗斯名号。
她没资格成为函件里描述的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魔。这封信只是她利用自己真实出身背景,精心编织出的一个最丑陋、最容易被岳沉厌恶和唾弃的假面。
她需要这个假面。
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冲击力的理由,来测试他那句“永远不放手”的重量。
她想知道,当面对一个“真实”的、卑劣的、将他所有真心都践踏为游戏的她时,他是否还会坚持那所谓的“本能”。
结果呢?
结果不出所料,他放手了。
干净利落,毫不留恋。甚至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轻蔑和漠视。
“男人啊……”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更浓的讥诮。夜风灌入口中,带着铁锈和自由的味道,却让她感到窒息。
她赢了这场自己设下的赌局,证明了人性的脆弱和承诺的虚妄。
她成功地将他推开,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了自己那颗害怕沉溺、害怕最终会被抛弃的、怯懦的心。
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
比任何训练造成的伤势,比任何言语的打击,都要疼上千百倍。
她想起他褐色眼眸里最后那片冰冷的了然和轻蔑,想起他称呼她“梅尔·罗斯小姐”时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想起他说“清理垃圾是我的工作”时,那将她彻底碾碎的平静。
她成功地让他厌恶了她。
也成功地杀死了那个会趴在他身上睡觉、会为他一条清蒸鱼而欢欣雀跃、会不管不顾亲上去的、名为“季栀”的自己。
从今往后,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连垃圾都不如的、玩弄人心的贵族小姐。
而那个真实的、笨拙的、疯狂地爱着他的自己,已经被他亲手,连同那份他未曾识破的廉价把戏,一起埋葬了。
她站在高塔边缘,俯瞰着下方沉睡的军队总部,和更远处,都市之内无边的黑暗。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湿意。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一个让她心死,也让她“安全”了的答案。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冷笑,消散在夜风里。
她转身,走下瞭望塔,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软弱的真正士兵。
只是那胸腔里空荡荡的回响,和那蔓延四肢百骸的、冰冷的麻木,在无声地宣告着——
这场试探,依然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以两败俱伤的荒诞为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