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岳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五六年,是不是你的一场游戏?”
季栀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褐色眼眸,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冰冷从里面蔓延出来。她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不想隐瞒了,她受够了。
“是又怎么样?”她自暴自弃地承认了,带着虚张声势的贵族式傲慢,“一开始确实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很强,很特别。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岳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是后来……”季栀闭了闭眼,声音带上不忍,“后来我不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岳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致命的讥讽,“只是不小心,对你最新的‘玩物’,产生了那么一点,‘弄假成真’的兴趣?”
“玩物”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季栀的心脏。
她猛地睁眼,“不是的!我不是那么想你的!我……”
“够了。”
岳沉淡淡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厌倦至极的疲惫。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视线。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桌面。动作专注,细致,仿佛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清除这点微不足道的污秽。
“联邦军队,不是贵族的游乐场。”他一边擦拭,一边平静地陈述,声音没有起伏,“士兵的信念和生命,更不是你用来排遣无聊的玩具。”
他将白布扔进一旁的废纸篓。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季栀,彻底的疏离和判决。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走廊的光线照射进来,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冰冷的黑暗。
“收拾你的东西,”他背对着她,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滚出我的视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季栀独自站在他的办公室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是她用她那贵族式的、恶劣的“游戏”,亲手葬送了一切吗?
不是。
是那个男人,清理污秽的岳沉上将,将她连同她所代表的、他所憎恶的贵族阶层的虚伪与肮脏,一同彻底地清理出去。
是岳沉的错。
冰冷的书桌贴着季栀的脊背,支撑着她几乎脱力的身体。岳沉离去时那彻底无视的背影,像一把冰锥,凿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强撑。
梅尔·罗斯小姐……他知道了。她的大脑疯狂转动,必须说真话,她承受不起二次泄露的代价。他知道了,那就给他说他想听到的。
可是岳沉像清理垃圾一样,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除了出去。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不是吗?一个最清晰、最残酷、最不出所料的答案。一个她在无数人或玩具上,这么多年来反复验证的答案。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擦过眼角,那里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只有一片干涩的灼痛。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被他当作“秽物”避开时的冰冷触感。
她扯动嘴角,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缓缓浮现。
“……男人。”
这声低语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像是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可悲的物种。
她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宿舍,径直走向联邦军队总部最高的瞭望塔。夜风凛冽,吹得她单薄的制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她脑海中最后一丝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