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刚到。”林月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牵了牵,算是一个笑容。她在花坛边坐得太久了,腿有些麻,起身时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
尹枝的目光从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滑到冻得泛红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副缩着肩膀的站姿上,没有拆穿,只是转过身,朝楼里走去。
电梯里,两个人沉默地并排站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爬升,橙色的光在面板上匀速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月迟偷偷瞥过去,尹枝瘦了很多,侧脸的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眼睑下方还透着淡淡的青色。她正看得出神,尹枝忽然微微侧身,她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眼。
进门后,小糯米立刻跑了过来,它先是绕着林月迟的腿转了两圈,仰头看了看她,然后跳起来扒住她的裤腿。林月迟弯腰把小猫抱起来,小糯米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她下巴底下拱。
“你是不是很想我?”林月迟的声音涩涩的,像是在问怀里的小猫,可那种语气分明是说给尹枝听的。
尹枝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沙发旁边的纸箱:“你的东西我大致归拢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漏的。纸箱在那里,装好了叫我,我帮你搬下去。”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房间,那道背影笔直而疏离,什么情绪也读不出来。
林月迟放下小糯米,蹲在纸箱旁边,她没有急着收拾,而是看着箱子里那些熟悉的东西发呆。
她拿起那只专门放在尹枝家的马克杯,指腹慢慢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水渍,像是洗过之后没来得及擦干,就被匆匆收进了纸箱。
她把杯子放回纸箱,然后站起身,开始从衣柜里、洗手台上、书架上,一件一件地把自己从尹枝的生活里拆出来。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也更煎熬。每拿起一样东西,就有一段记忆涌上来,清晰又滚烫,灼得人眼眶发酸。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不像在收拾,更像在拖延。她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呆一会儿,哪怕只是片刻,因为一旦收拾完最后一件东西,她就再也找不到留在这里的借口了。
封好纸箱,林月迟没有直接去找尹枝,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
尹枝出来倒水,看到她坐在那里,脚步停了一下:“收拾好了?”
“嗯。”林月迟抬起眼,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你吃晚饭了吗?”
尹枝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还没。”
“我也还没吃。要不……我做点?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收拾东西。”林月迟试探着说。
尹枝看着她,那道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她点了点头:“冰箱里有菜。”
林月迟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不多,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却绰绰有余。她取出鸡蛋、西红柿和一把青菜,摆在料理台上,然后开始洗菜、切菜,动作算不上娴熟,倒也从容不迫。
油锅烧热后,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金黄色的丝边迅速卷起。林月迟拿起锅铲翻炒,油星溅到手背上,她轻轻嘶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尹枝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她的同款水杯,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你出去等着吧,马上就好。”林月迟头也没回地说。
尹枝没有动,幽幽地开口道:“你盐放多了。”
林月迟低头一看,白花花的盐粒铺在红彤彤的西红柿上,格外扎眼。她一时有些窘迫,想去补救,手伸到一半不知道该拿什么。
尹枝已经走了过来,她从林月迟身侧拿过糖罐,舀了小半勺糖,手腕轻轻一抖,糖粒均匀地落进锅里。
“炒西红柿放一点点糖,可以中和酸味,也能降低咸味感知。”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教一个初学者最基础的烹饪常识。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林月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唇角,心跳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知道了。”林月迟小声应了一句,往旁边退了半步,那点距离一拉开,连带着呼吸也顺畅了些。
明明自己的厨艺比尹枝要好得多,今天却笨手笨脚的,像个第一次进厨房的新手,连盐都把握不准。她有些懊恼自己今天的表现,又有些怕被看出来,只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盯着锅里。
很快,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和一碟清炒时蔬被摆上了桌。她们面对面坐下,低头吃着面,谁都没有开口。
吃完,林月迟连洗碗的活儿也一并揽了过去。尹枝没有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小糯米窝在她腿上打起了盹儿。厨房里传来水流冲刷碗碟的声响,时断时续,偶尔盖过电视里低低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