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我一种错觉,好像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推开通往你世界的那扇门。可那扇门后面,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我从来都不曾看清过。”她微微侧了侧脸,晨光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却一丝也没落进她的眼底,“你身边的人知道我是谁吗?你向他们提起我的时候,用的是哪一个身份?学姐?同事?还是……合作伙伴?”
林月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像一堵墙,在两人之间越长越高,从脚底一直长到头顶,直至遮住了头顶的光。
尹枝转过身来,看着她,眼角有了一些湿意。那双眼睛此刻像浸了水的琉璃,透明却易碎。
“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她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再落下来时,已经彻底哑了,“远远看着你就够了,能待在你身边就够了,不要去奢求更多。可是月迟……”
她顿了顿,像在胸腔里摸索最后一点可以燃烧的东西:“这样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偶尔来我家过夜的人。我想要的是可以和你一起醒来、一起吃早餐、一起逗猫、一起面对所有琐碎日常的那种关系。可你的日常里,没有我的位置。”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地划过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她没有擦,任由那滴泪顺着下颌滴落,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月迟的眼泪也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那个人的轮廓。
她伸手去拉尹枝,尹枝没有躲,任由她的手指扣上自己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收紧。
那只手腕很细,细到林月迟的拇指和食指可以轻松环住。她的皮肤是冰凉的,可那底下的脉搏却跳得又快又乱,一下一下,全撞在她的指腹上。
尹枝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无力。
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爱、去等、去期盼,却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看清自己永远够不到对岸。不是对岸太远,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游错了方向。
“我们……分手吧。”尹枝决绝地说道。
林月迟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是连日紧绷的神经让自己产生了幻听。可尹枝的表情告诉她,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抓不住任何形状。
“我说,我们分手吧。”尹枝重复了一遍,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像是已经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千百遍,嚼到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尹枝——”
尹枝挣脱了她的手,然后抬起手,阻止她靠近。那个手势很轻,却比任何推拒都更有力。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她看着林月迟,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从我们重新遇到,到现在,我一直觉得你在犹豫。你靠近我,又推开我。你接受我,却不肯让我走进你真正的生活。”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怕对方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快会心软。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逼你太紧了?是不是我不该让你做选择?是不是我该主动退一步,给你留出空间?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
“你在说什么……”林月迟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怎么都止不住,“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我不是已经选择你了吗?”
“你选择了和我在一起这个状态。”尹枝看着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但你从来没有选择过和我一起面对一切。”
她顿了顿,心口的钝痛感正在蔓延,一寸一寸地从胸腔涌向四肢百骸。
“你的家人知道我吗?你的朋友知道我是你的谁吗?除了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不只是朋友关系,而是……”
她没说完,那个词太重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无声地合上。
“你有你的顾虑,我能理解。”尹枝的声音轻了下去,“可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我不想再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以后了,不想再在深夜收到你的消息时,对着屏幕反复揣测你的语气,不想再看到你和别人并肩走在一起时,却只能站在远处假装毫不在意。”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月迟,肩膀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坠落的叶子。
“你先回去吧。”
林月迟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风从院子里穿过,桂花树的叶子簌簌作响,有几片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她浑然不觉。阳光渐渐升高,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尹枝脚边。
最终,她转过身,走出了那扇木门。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