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玉路的清晨安静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早起的居民蹲在河沿边洗漱,棒槌捶打湿衣的声音沉实而有节奏。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林月迟无暇顾及周遭的景致,步履凌乱又急促,目光焦急地掠过两侧的店铺与民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赌尹枝恰好就在此处。
石板路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催促。
这条路不算太长,可她感觉已经走了很久。
直到路过一家民宿时,她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由老宅改造的小院,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栖迟”。
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树荫下搁着一把藤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披肩。
尹枝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披肩,是她们一起逛街时买的。林月迟记得那天,她们逛了很久很久,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尹枝拿起那条披肩,用手指捻了捻面料,随口说了句“手感不错”。林月迟便趁她不注意,偷偷买了下来送给她。
林月迟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到她不得不按住胸口。
尹枝,会在这里吗?
她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一个高挑的身影端着咖啡从屋内走出来,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笼在她身上,长发懒懒地散在肩头。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望了过去。日光落在她脸上,将眉眼间那份疏离衬得愈发清冷。
“你怎么在这里?”尹枝的声音太平静了,像冬日清晨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林月迟抬手指了指椅背上搭着的那条披肩,随即走上前去。她的指节攥得发白,又缓缓地松开。她的声音被死死压着,可那层薄薄的压制底下,分明有什么在剧烈地颤动着。
终于,那颤动撞破了表面,碎成了质问的尾音:“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又要像两年前那样,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吗?”
尹枝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陷入了沉默。
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一片又一片,轻轻落在她们之间。
“月迟,”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微风拂过水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太快了。”
林月迟怔在原地,睫毛轻轻颤了颤:“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尹枝抬起眼望向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深冬彻底封冻的湖面,只剩一片令人心慌的寒意,“我们可能需要冷静一下。也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什么原因都不肯说。”林月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愤怒和委屈搅成了一团浑浊的急流,在她焦灼的语调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你不是一样没告诉我吗?”尹枝打断了她,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伪装,“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室友是邓慧晴?”
林月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了?
她的思绪开始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飞转,拼命去抓取那些散落的碎片。难道是她出差回来的那天吗?如果真的见过了,邓慧晴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心里有些慌了,可嘴上绷着的那根弦却不肯松,反而拽得更紧:“你为什么对邓慧晴意见那么大?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圈吗?”
“即使她喜欢你,你也不在意吗?”尹枝缓缓道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说完,她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怎么会?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林月迟着急解释道。
尹枝却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晨光落在她的肩头,那件白色亚麻衬衫被风轻轻掀动,衬得那道轮廓格外单薄,仿佛一触即散。
她没有接林月迟的话,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低低的,像在说给自己听:“这些日子,我以为自己一点一点走进了你的生活。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对你的了解,少得可怜。”
风把她的尾音吹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