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中妖族就占了三位，此刻脸上都挂了彩。最左边的狐妖伤得最重，几乎连人形都要维持不住，些许杂毛从他的手臂上刺了出来，左眼处的眼球瘪了一个，下颌处还有明显的血迹，右手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向后弯折，脾脏的位置还汩汩流血，其余大小淤青更不用细说。

虽然没见过小黑蛇动手，但素长天莫名觉得这幅尊荣可能多半出于周诀之手。

另一个妖修混了树妖的血，头发眉毛都被火焰烧焦了，脖颈处的血管上海残留着烧灼的木炭痕迹，整张脸都被熏黑了。他的伤势比狐妖要轻一些，然而比起愤怒的狐妖，他的目光从素长天一进来就粘在了地板上，似乎十分羞愧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而周诀掩着一个人族跪坐在右边，看见她走近，才勉勉强强把七扭八歪的身体跪直了。那个人修跪伏在地，躲在了他的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身体却一直在颤抖。

素长天正要去细看，沈致先一步道：“师妹，今日找你是想问问，这个蛇妖是你山上的吗？”

他开了口，素长天只得把视线挪了回来，点头：“对。”

细微的抽气声在破败的戒律堂中响起，素长天顶着沈致略带责备的目光，轻咳一声：“尚未来得及同师兄说，出了什么事？”

沈致：“你山上这条……这个小弟子无故伤人，若不是揽月长老正好经过，险些闹出人命来。”

素长天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目光再度下移。

跪在大堂中央，周诀的脊背像一把倔强的剑直插入地，他听见了素长天和沈致对话的全过程，却一点要给自己辩解的兆头都没有。他清嗤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素长天，像两潭古井无波的湖水，什么也没装，又好像藏了很多心事。

很少会有在下位的人有这么大胆、坦诚、又无畏的目光，好像不管接下来他的裁决如何，他也只会冷笑一声继续向前，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无故伤人，因为什么？”

素长天问的是沈致，眼睛却还在盯着周诀，莫名地，她觉得周诀如此行动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这条小蛇脾气是很差没错，但也绝对没有差到无故暴起的程度。

沈致摇头：“他不肯说。”

何止是不肯说，事实上自从他被抓以后，他一个字也不肯讲，让沈致一度以为这条蛇是条哑巴。

他不肯说，自然有别的人替他开口。掌门人的气压微微倾泻出一点，地下那个狐妖就忙不迭地重复了一遍供词。

“剑主！这条蛇失心疯了，我二妖在问道岭好端端地同师弟探讨剑法，不曾想他上来就出手伤人，你看我脸上的伤，还有我朋友，他刚长出来的叶子啊，都被这条蛇一把火烧焦了！剑主，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您不能因为这条蛇跟您关系近就徇私枉法啊！”

周诀扭头瞪了他一眼：“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做什么了！你有证据吗就污蔑我！剑主啊——”

“噤声。”

沈致蹙了下眉，太合剑震了一下，打断了狐妖鬼哭狼嚎般的控诉。他无声地侧了侧头，询问素长天的意见。

堂下三妖一人，狐妖擦拭着自己不存在的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蛇妖对着狐妖怒目而视，恨不得下一秒就站起来又打一架；树妖夹在两妖中间，期期艾艾地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最旁边的人族瑟缩着身体，恐惧已经攫取了他的心神，让他趴伏在地上不能出声。

底下的氛围焦躁，堂上的沈致和素长天却已经开启了传音入密的小动作。

“师妹，我观那人修身上也有不少旧疾。那人修为不高，但出手狠辣阴险，伤口全在不可见人之处，我怀疑此人现在也在堂下。”

“你怀疑周诀？”

“不，我怀疑是那狐妖。狐妖已经筑基，而周诀堪堪炼气，你看周诀此刻看似无伤，但周身气息似有停滞，和人修情况如出一辙。”

“既然师兄已有猜想，还叫我来为什么？”

沈致无奈横了一眼过来：“狐妖抵死不认，你山上那条蛇又跟喝了哑药一样，那人修反而指认周诀伤人，这才把你叫过来。”

证词如此，再问下去，就有徇私的意味了。

但枯荣剑主的剑术有多么高超，处理人际纠葛琐事的能力就有多差。

毕竟对一个剑修来说，没什么是一剑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再来一剑。

“铮——”

素长天敲了一下枯荣剑鞘，剑气嗡鸣，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她眼观鼻鼻观心，各打五十大板：“门规早有规定，切磋去比武台，不在比武台的切磋一律视为斗殴。门内弟子凡有私自斗殴的，鞭二十，罚禁闭一个月。 ”

她言简意赅：“叫人把戒律堂长老请回来，请他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