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鞭在戒律长老手里舞得虎虎生风，素长天立在堂上，瞧着周诀从一开始还有精力仰头和自己对视，到彻底垂下头去，连身旁狐妖的挑衅都不再做出反应，无声叹了口气。

怪倔的，连挨打了都不肯出声。

周诀等四人实打实挨了二十鞭子，鞭鞭入骨，修为高一点的狐妖树妖还能颤颤巍巍互相搀扶着出去了，周诀和那个人修却已经失去了意识，彻底瘫倒在地上。

戒律长老下手实诚，却是真心爱护宗内的每一个弟子，伸手掐了个诀把人送回了弟子房里，看向周诀时却犯了难：“他是谁门下的，脸生得很。”

素长天制止道：“我山上的，我来吧。”

“云山的？”戒律长老冷哼一声：“那我刚刚下手轻了，应该连你也带上。”

素长天道：“师叔心疼我。”

戒律长老臭着脸瞪她一眼，扭过头冲沈致发火。

“哼，长天跟着胡闹你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最近这段时间我总疑心宗门里进了魔物，派了多少弟子明察暗访，浪费多少财力物力？你一个一宗之主就这么干看着，是嫌老头子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成？”

论起辈分他算是灵虚长老的师兄，因此沈致也只得苦笑点头：“师叔言重，我也是刚知晓此事。我现在就去让人把周诀的弟子牌挂上。”

两人谈话的功夫，素长天已经走下了台阶把周诀拎了起来。昏迷的蛇妖身体柔弱无骨，被她拦腰挂在了悬浮的枯荣上，听见沈致开口，开口阻止道：“等等师兄，此事不急，左右周诀也有一个月不能下山，你等我想好了再说。”

“那先搁置吧。”

戒律长老道：“这家伙的藏匿功夫可不得了，老头子我几次都抓到了他的马脚，可每次都被他逃掉了，也不知是不是身为蛇妖的缘故。哼，我看这一个月呐，他未必会在云山上乖乖待着！”

素长天笑了一下：“不妨事，我亲自看着他。那我先走了，师叔，师兄，有事再找我。”

灵气在她脚下汇聚，视野中戒律长老和掌门师兄的面容逐渐缩小，素长天的视线落在了挂在剑身上的周诀。蛇妖的身量还未长成，人形的时候也不是很长，像一根挂在筷子上的细长面条。

他的手脚都软软地垂着，映入眼帘的是刚刚受过刑的后背。细密的鞭痕刺破了蓝白色的弟子袍，红色的血液还不断向外渗透，几乎不能感受到呼吸间的起伏。半张侧脸上是森森冷汗，眉头紧锁着，原本的红唇此刻也变得苍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高空风冷，他看上去实在太可怜。

素长天没看两眼就凝神掐了个诀，温暖在周身蔓延开来。

回云山的路途并不遥远，周诀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于是素长天习惯性地放空了自己，开始思索这一个月要做点什么才能把精力旺盛的小蛇妖困在云山上。

蛇妖身上的伤倒还是小事，用点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但很快她发现她想得还是太远了，她对上了一双深绿的蛇瞳。那个被她断定短期醒不过来人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茫然的瞳孔两息间就聚焦发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立刻手脚一齐挣扎起来。

然而刻枯荣横亘在他腰腹间，刚受过刑的身体尚且不能很好控制重心，他的手刚抬起来整条蛇就像流矢一样后仰着从剑上掉了下去，发带嗖一声消失在素长天眼前。

“嗯？”素长天眼疾手快，弯腰勾住了周诀的后衣领，材质普通的弟子服还没能在她掌心停留几瞬，就听到“撕拉——”伴着一声闷哼在空中响起，随后手中重量一轻，只剩下一块轻飘飘的染血衣料随风飘舞。

周诀就是在这个时候扭了一下头，那双蛇瞳里倒映着无边的苍穹，还有远处飞过天际的几只归巢倦鸟，深绿的湖泊好像什么也没装，又似乎藏了很多的事情。

从高空坠落也没能让他的神情变化一瞬，这条小蛇神色如常，只略微用力把身体蜷了起来，平静地等待身体和地面撞击的瞬间。

但最后拥抱他的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下落的速度很快被一双阻止，周诀的睫毛抖了抖，睁眼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怀里。

素长天觉得周诀现在的神情很鲜活，这让她心情不错，于是抱着周诀说道：“以为你到了云山才能醒，你倒是警觉。”

周诀整条蛇都贴在了她怀里，素长天伸手碰了下他的后背，满手的冰凉湿濡，手下的脊背还残留着余悸微微颤抖，想来这一下导致原本就开裂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