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辰心中一暖。

清虚子举杯，对着满天繁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颜辰也学着他的样子，举杯饮尽。

酒液入喉，初时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再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暖意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灵力，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

她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夜风拂过，铜铃叮咚。远处，剑宗各峰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几盏守夜的灵灯还亮着。

颜辰心中渐渐升起疑惑。师父叫她来，真的只是为了喝酒吗？若真是如此，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平日里师父虽话不多，也不至于这样沉默……

她偷偷瞄着清虚子。

师父正望着远方，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脸上，清瘦的面容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清虚子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抬起头望向天空。

“辰儿，”声音比平日低沉不少，“你看那颗星星。”

颜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夜空中繁星点点，她一时分不清师父指的是哪一颗。

清虚子指尖微动，一缕灵力射向天际，在某一处星域轻轻一点。

那是一颗极小的星，光芒微弱，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不像其他星辰那样明亮，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那是你的命星。”清虚子声音很轻，，“为师夜观天象，算出你此番魔域之行……将有一场大劫。”

颜辰心头一紧，正要开口。

清虚子已然继续说下去：“若劫数过了，徒儿此后将一帆风顺，修行路上再无阻碍。若过不了……”

颜辰忍不住追问：“若过不了……”

清虚子沉默了很久。

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那颗微弱的星辰，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吐出几个字。只是声音太轻，被风一吹便散了。

颜辰没有听清：“师父，你说什么呢？”

清虚子却没有再重复。

他收回目光，看着颜辰，眼神里有担忧，有欲言又止，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悲悯。

“总之，此番魔域之行，你要万分小心，要提防身边的人，即使那个人……你再熟悉不过。”

颜辰心中咯噔一下。

提防身边的人？她身边熟悉的人太多了，叶祯、苏璎、凌烁、柳如星、百里归真……师父说的是谁？谁值得她提防？

她张了张嘴，却被清虚子抬手制止。

“为师也看不真切，冥冥中有所感应，至于是谁，为师也……算不出来。”

清虚子郑重道：“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莫要将全部信任交付于人，即使是……你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

颜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影……会是他吗？

清虚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再说下去。他抬手一挥，那张以灵气凝聚的桌台便消散了，酒壶和酒杯稳稳落在瓦片上。

“好了，”清虚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明日便要出发了，早些回去准备吧。”

颜辰将食盒收拾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师父，您方才说若过不了劫数会怎样？弟子没有听清。”

清虚子背对着她，沉默片刻，淡淡道：“天意不可违……”

颜辰心中的迷雾越来越盛，只是看着师父的背影，只能按下不表。

……

清虚子回过身，看着颜辰逐渐消失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随手一挥，刚刚的灵桌重新出现在眼前。

清虚子捡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辰儿，莫怪为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