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颜辰便醒了。
昨夜从松风阁回来后,她便坐在窗前,对着那轮明月发了很久的呆。师父说提防身边的人……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颜辰起身,把昨夜备好的行囊检查了一遍。
团团从窝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它似乎知道今天要出远门,难得没有赖床,抖了抖毛,便跳到她肩头,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
“准备好了吗?”颜辰轻声问。
团团“嘤”了一声。
颜辰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多年的小屋。
窗台上的花有好几日了,已经有些蔫了。书桌上摆着没看完的游记,翻到一半,书签夹在中间。墙角那把旧伞,是有一年下雨忘在练武场,被大师兄捡回来的。
她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刚出院门,脚步便顿住了。
石径尽头,一个人正静静地站着。
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流云纹若隐若现。他没有束冠,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脸越发清冷出尘。
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衣袍上沾了些许露水,肩头落了一片竹叶。
百里归真。
颜辰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在太清殿集合吗?”
百里归真转过身来,琉璃色的眼眸中映出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肩头正探头探脑的团团身上,最后回到她脸上。
他笑了笑,“师姐,我第一次和宗门一起参加大型任务,有些紧张。想让你陪着我一起走。”
颜辰挑了挑眉。
紧张?百里世家的嫡出公子,身负无数法宝,在不系舟秘境中面对金丹大圆满的幽离都面不改色的人,会因为参加宗门任务而紧张?
她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总不会傻到真的相信这个借口。
可是看着他眼底那星子般的笑意,看着他肩上还没来得及拂去的竹叶——忽然就不想问那么多了。
“走吧。”她笑了笑,抬手示意,率先迈步。
百里归真跟上来。
他没有说的是,他记得之前前往栖云庄时,她孤寂的模样。
那是他第一次以团团的视角,看见她那般落寞。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小女孩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是,这是颜辰啊,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这般欺辱她?若是在上界……
从那天起,他便想,若有一日,他站在她身边,便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绝不会让她独自承受那些冷言冷语。
哪怕她不在乎,他也舍不得。
所以他来了。
……
太清殿前的广场上,此刻已经聚满了人。
广场一角,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舟形法器,通体呈青灰色,舟身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泛着淡淡的灵光。舟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层都有宽大的甲板和舱室,估摸着能容下数百人。舟首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栩栩如生,昂首向天。
颜辰看着这座巨大的飞舟,忽然想起东方熠的那艘灵舟。形制虽有不同,但那种磅礴之感,却如出一辙。
“这是百宝阁的手笔?”她低声问。
百里归真摇头:“百宝阁的几位炼器宗师与玄冶子长老有旧,这艘青鹤舟便是多年前合力所制。玄冶子长老精通炼器,百宝阁也有他的作品。”
颜辰恍然,怪不得看着眼熟。
参加此次魔域之行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几位长老站在太清殿前的台阶上,低声商议着什么。
颜辰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站定,闭目养神。团团从她肩头跳下来,钻进灵兽袋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百里归真站在她身侧,没有打扰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清虚子从殿内走出。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掌门令牌,手持拂尘,面容肃穆。
清虚子停下脚步。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沉静,有的忐忑。他们都知道此行凶险,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清虚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我知诸位,皆是我剑宗的好儿郎。”
“此次南疆之行,关乎封印存续,关乎天下安危。魔气已泄,封印将破,若让魔族大举入侵,这万里河山,将再无宁日。”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沉重:“此行凶险,诸位心中有数。但我剑宗立派千年,从未有过临阵退缩之时。今日,诸君愿随两位长老前往南疆,以身犯险,老朽替这天下谢谢你们。”
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清虚子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两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