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心泉转头,阴霾的天空,雪花顺着风飘落。它们被窗户挡在外面,可是仰脸看时,依然会有一种它们要落到脸上的错觉。
你好像要哭了。
这是陈颂看见钱心泉时突如其来的想法。
仰着脸看着窗外的钱心泉和当初在楼下遇见,坐在太阳下的钱心泉在陈颂的脑海中重叠。
陈颂记得当时她想,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适合坐在阳光里?
而现在她看着钱心泉,天光幽暗,钱心泉坐在其中,身形单薄,仿佛只要打开窗户,她就会和外面那些没有落下就融化的雪一样消融。
陈颂的手指搓一搓冰凉的掌心,她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问话出口,陈颂又意识到,这句话其实应该在她们重逢时就问的。
不过钱心泉不嫌晚。
她的睫毛上下颤动,慢慢收起下巴,对陈颂微笑,“还能怎么样?”
风雪大了,雨和雪一起扑到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钱心泉抬手拎一拎被椅子挤皱的衣服,续上后话:“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辞职之后就没有上班,一直在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记得你以前是……”陈颂很费力地回忆,“设计师,对吧?”
“嗯。”钱心泉把后背靠进椅子里。她挪了挪,膝盖冲着陈颂的方向,“大学的时候学了服装设计。要是当时没有辞职,现在说不定在准备模特秀之类的。”
陈颂听出钱心泉的玩笑,但还是问:“那怎么辞职了呢?”
“太累了。倒不是我不能熬大夜改方案,”钱心泉把手肘撑到椅子的扶手上,很坦然,“我只是吃不了苦。”
钱心泉确实生了一副看起来就不能吃苦的样子。
陈颂记得以前听陆果说过,看一个人的家境要看她的手。有的人打扮的精致漂亮,但手一伸出来全是老茧,指节也很粗糙,那说明这个人其实小时候过得并不好,现在的精致说不定也是一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伪装。
但陈颂看见过钱心泉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也并不粗糙,掌心更是没有一个茧子,是一双白皙柔软到好像从来没有用过的手。用陆果的标准来评判,钱心泉是一个家境非常优渥的人。
陈颂笑起来时才意识到钱心泉也顺着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手看,“你好诚实。”
她又问,那你怎么想到来樟市了呢?
钱心泉张开五指,又倏然拢起,翻过手腕。她变戏法似的动作让陈颂回神,重新端起小桌上的糖水。
钱心泉说:“因为我想来看看你。”
“我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说到这儿,她笑了一下。但这笑容非常短促,和外面的雪花一样很快消散。钱心泉也端起糖水,她把碗里的烧仙草用勺子切成一段一段的小块,“原本以为啊,会找你一段时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巧,一下就买到了你家楼上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