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做了这一切?
血液涌入身体各个角落,神经也变得比从前更加敏感。陈颂只用轻轻抬一抬嘴角,镜子里的她笑容就更深,把眼底也占满。
外面飘来一片阴云,月亮被遮挡,光线微弱,镜子里笑着的陈颂也被这片云一起藏起来。陈颂看一看窗外,不知道明天会继续放晴还是变成阴天。
没有光,陈颂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正在皱眉,嘴角正在往下掉,原本沸腾的血液被冷空气慢慢凝结。
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吗?
俞意安的脸会不会恢复?她家里很宠这个女儿,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她。现在她受伤,又在脸上,她爸爸妈妈一定会尽全力给她找医生治。
俞意安家的饭店也会恢复营业吧?毕竟她家里有关系,疏通打点,应该都很轻松吧。
俞意安的人生可能会好起来吧。
陈颂想站起来,双腿却不知道怎么发力。她的双手按在化妆台上用力,人还没站起来,却先摔回椅子上。
她再次尝试,又再次摔回去。
两次之后,陈颂木然地盯着镜子想:我果然不会好起来,而俞意安会。
但一缕微弱的光刺破阴云射入窗内。它打在陈颂的脸上,刺痛陈颂眼睛的同时又让她看清现在的自己。憔悴但活着的自己。
放在面前的手机同时跟着震动几下,钱心泉在早上六点零三分就给她发来了消息:今天买了早饭诶,我拎上来一起吃吧?
而陈颂无需回复。
她闭着一只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等待手机屏幕熄灭。
大约五分钟,不到十分钟,陈颂听到自家密码锁被按动的声音。
‘门已打开。’
冰冷的电子机械女音向她汇报。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化妆镜里多了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钱心泉穿灰色长风衣,卷曲的长发柔顺的搭在她的肩上。她微笑,眼角的泪痣也跟着一起上扬,“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雪呢。阿颂,我们吃早饭,然后我们一起看雪好不好?”
她很怕被拒绝,同时又很会自说自话的安排:“你要是想出门,我们就下楼看。你要是不想出门,我们就在家里看。你的阳台有落地玻璃,最适合看雪了。”
金色的晨曦不光落在陈颂脸上,也落在钱心泉脸上。它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很温暖的颜色。
陈颂又想起那个问题:天底下真的有这么无私的人吗?
她认识的所有人,父母寄予又收走放在她身上的希望;张慧月赋予又带走她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安全感;陆果和俞意安夺走她全部的生命力和爱。
那么钱心泉要拿走什么呢?
前途、父母、朋友、爱人……陈颂全都失去过。她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二十九年,至今赤条条。
哦——陈颂想到了——我还有生命啊。
在陈颂的目光中,钱心泉困惑的歪了歪头。
但下一秒,陈颂站起来,向她走过来,对她微笑。
钱心泉怔在这个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笑容里,所以她没有深究,也不明白,陈颂刚刚决定让自己死于钱心泉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