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也没关系,我能见到我阿姐就行。”尚玉阶呢喃,“失败了,也没关系。”
李俟菩看她执念不小,“你就不怕我看到你的往事,以此要挟你?”
“哈。”尚玉阶手腕飞快,发出极为轻蔑的音节,“反正我说的话都真真假假,你不也知道我目的并非是出阵?”
“我不知道啊。”李俟菩无辜摇头。
尚玉阶不耐瞪她,声音低沉:“那现在知道了。”
李俟菩一笑:“尚玉阶,你姐姐的头骨在我手上。”
尚玉阶笔尖刹那顿住,墨水淌开纸张边缘,神情变得狠厉,“你说什么?”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喊:“阿妹,你身体好点了吗?”
笔瞬间滑落,墨渍彻底将字毁坏,尚玉阶看都没看一眼,泪蒙上眼眶。
“阿姐……”
李俟菩有眼色地退至一边,旁观。
门外身影听见声响,轻柔地推开了门,李俟菩向外去看,熟悉的脸廓映入眼帘。
她眼瞳骤然缩小。
丘陵之下,白绫覆眼。
即使之前听了余愁山的话早有猜测,但当那女尸从洞内活过来时,还是不免震惊。
真正的阵眼是尚律文!
那尚玉阶说的关于何壶春之事就都是假的,引导错误的方向,节外生枝,自相矛盾。
“你是黑还是白?”李俟菩细声问出口。
可惜如今尚玉阶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她身上。
“阿妹,你今天又跟别人争斗了?说了不要和他们来往,明天姐姐就要……”尚律文担忧的话一咽,“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尚玉阶向她走近,眼眶猩红,话到嘴边,泪先落了下来,“那就别放心,别去。”
尚律文眉头竖起,“又在说糊涂话了,你也该长大了,阿姐不能护着你一辈子,知道吗?”
“阿姐,我好想你。”尚玉阶偏执的眼神可怖,她箍紧尚律文的手腕,“这次我们换条路走好不好?”
尚律文被勒得后退一步,但还是纵容着她,“什么路?你尚小五的套路我可是吃一堑长十智,好了好了你听话,别任性了。”
越打趣,尚玉阶神色就越痛:“我们不逃了,这次我来做蛊王。”
“什么?”尚律文笑容僵住几秒,厉声斥责,“谁告诉你的?!”
尚玉阶泪珠连成线。
“阿姐你先听我说,他们逼你无非就是拿我威胁,我们若是今夜逃走必定得不偿失,你护了我半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惨死,你告诉他们,我天赋比你好,对蛊虫更有利,我来替你……”
“胡闹!”尚律文尖锐地打断了她,“你疯了不成?蛊王之事岂能儿戏,你当是你随意做蛊皿吗?”
“可他们分明是要拿你做皿!”尚玉阶手上力气再使三分,尚律文气得甩开了她的手。
属于尚家姐妹的往事拨开,原是一场无路可退的迷雾。
苗疆以巫蛊闻名天下,向外不必言说,但要是向内,那就是一把锋锐的尖刀。
有些人为了制蛊无所不用其极,以人制蛊的邪术不在少数,但鲜有成功的。
第一步就极难,必须要从出生开始挑选合适的婴儿,然后用所有药术重淬脉骨,年年长泡毒性极强的药浴,最后成为万蛊之王。
这种活下来的没多少人。
而李俟菩今天见到了两个。
且就算是活了也会饱受折磨,以血喂蛊,以肉饲虫,直到自己耗死,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无魂,也做不了诡物。
“我自有两全的法子,你就听我的一次不行吗?!”尚玉阶见对方没动静,更疯狂了,“我求你,我求求你!”
她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着尚律文。
“尚玉阶,起来。”尚律文高高在上地低头。
“阿姐!”
尚律文顿了会儿,竟也随着她一起跪了下来,语气哽咽。
“阿妹你知道吗,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曾一度想把你抛下,死了也好,被人捡走也好,总好过在这里受苦,但有个人告诉我,只要活着就有办法双赢。”
她摸索着抚上尚玉阶的脸:“我是个瞎子,就这么信了一辈子,但现在,我不想信了。”
“你今晚就给我离开苗寨,我给你打掩护,一生都不要再回来。”
尚玉阶太阳穴突突地跳:“我说我有办法,你耳聋吗?!”
她将榻上的纸一把扯过来,“你摸,这是我刚刚写的失传鬼法,就是那个一千多年前就毁掉的三蕖简,我复原了!”
“你……”尚律文手颤得不成样子。
“阿姐,这个条件远远可保我们两个的命!”
李俟菩脸色微变,三蕖简这名字异常熟悉,她在脑海里翻遍苗疆的那些蛊术,没有一个是叫这个名字的。
“是能保。”尚律文脸上哪里是妥协的表情,“但阿妹,你太单纯了,你当真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
“三蕖简的效能你不知道吗,无非就是杀了你再循环使用千万年,这比用活人炼蛊更方便有利,不说成了诡物之后痛觉如何定性,就是你想灰飞烟灭也不可能了。”
“生生世世,永远只是蛊虫的皿器。”
竟然是如此歹毒的诡蛊结合之术。
这不是利己的条件,是给了敌人吞象的资本,他们岂非不知道哪个才是这门功法的最佳人选?
尚玉阶做事,总是多出一条未形之患。
尚律文摸摸她的头,尽量放缓音线:“你听阿姐的,蛊王的事也许还有待商榷,你收拾东西,我先送你出寨,阿姐过会儿就来,好不好?”
尚玉阶已濒临崩溃边缘,她挂起温和的笑容:“尚律文,你哄小孩儿呢?”
“你要是敢丢下我,那我就真要试试这三蕖简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了。”
“阿姐,你日后是想要一位活人与你相伴,还是想要一个千年万年不死但日日痛苦的好阿妹?”
尚律文嗫嚅,嘴唇毫无血色。
“回答我啊阿姐,回答我。”
说着,尚玉阶眼中癫狂更甚,掏出一把刀让尚律文握住,然后发狠地送进了自己身体。
“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