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灵力有异,状似是主人意识不清下冒险传来的。
宁松帷与应庐有危险!
念头一起,李俟菩也不顾什么交谈了,掉头就和余愁山道:“跟我走。”
余愁山也没多问,怕是早就知道,捞起头骨就和李俟菩一路跑去山腰。
路上,李俟菩跑在前头,后背快要被烫出一个洞来。
徐风凉,山腰处更是冷若冰霜。
巫师屋舍的气氛愈发怪异了,隔老远就看到的房子,此刻就像是一个张着巨嘴的怪物,正等她主动入口。
李俟菩这次也是毫不迟疑地踹开了大门。
没想到先迎接她的不是几串铜铃,而是地上铺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与常山蓝花苞。
床榻木板被掀起,里头的玻璃罐大多都破碎,而在其之下,是昏过去的应庐和宁松帷。
水垢沉在地面,黏湿的水渍被李俟菩踩在脚底,倒映着蹲在地上的尚玉阶。
李俟菩就要直奔那东倒西歪的二人,尚玉阶却猛地转过头来。
余愁山身形一动,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小心。”
只听见平淡的这一句,身前人便身子一软,斜倒入李俟菩怀中。
李俟菩连忙环住,左手撑起她的手腕,才没让头骨摔地。
抬眼对上尚玉阶的脸,她又是一震。
那寻常的空白被五官填满,高挺鼻梁薄嘴唇,本是好颜色,眼眶却是一片骇然。
与手中的头骨如出一辙,花苞充眼,眼睑与枝叶共生,眼尾也像是被雕出一串花纹。
生死阵中,尚玉阶居然长出了脸。
“选一个吧。”她拾起地上一朵已开花的常山蓝,“给你个机会,她们三个人的梦境,你想进哪一个?”
李俟菩低头,扫过余愁山的后颈,那里正有几珠常山的枝叶脉络生长,而地上的应庐宁松帷脖颈也有。
她冷冷道:“又要给我们使绊子?”
“不,是你们窥到了我最大的秘密,我当然得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惩罚。”尚玉阶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容。
看来是宁松帷对峙之时轻敌了,但怎么着应庐也能与她对上两招,如此不设防,那只会是她又在设圈套耍阴招。
“常山蓝毒性强却始终不是利器,你杀人杀得如此文艺?”李俟菩说。
“谁说我要杀人了,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新乐子,谁叫你们残的残,伤的伤,不然怎么会给我捡漏?”尚玉阶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歪着头问:“喂,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可怕吗,嗯?”
这不是某人自会问?
李俟菩淡道:“不可怕。”
“真的?”尚玉阶起身,如幽灵般闪现至她眼前,“你要是说谎,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俟菩肘臂中还躺着余愁山,姿势难受,眼前掣肘,她道:“你若是问眼睛,我认为可观,若是问脸,我觉得悦目。”
尚玉阶笑了:“假话都说得这么真诚,我一生可只见过你一个。”
李俟菩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稍霁,“你就是用这两株常山蓝致幻的?”
毒梦分很多种,尚玉阶天赋使然,这种应该是毒性最强的一种改良蛊——霏山子。
“不然?”
尚玉阶一时有些怔愣,反应过来时却被李俟菩单手扣住了肩膀。
李俟菩道:“逃什么。”
眨眼之间,她平静的眼眸里立马出现了与对方一样的花苞漩涡。
尚玉阶挣脱不开,如遭雷击,无声道:“你能复制我的……”
李俟菩硬生生将她拖下了自己搅浑的水。
*
烛心荧荧。
“你真是好大本领。”尚玉阶盘坐至榻上,脸色扭曲。
“嗯。”李俟菩立于一旁,添道,“说起来,你该感谢我。”
赐予一梦,见到最想见之人。
失慎是大错,反正进谁的梦境不是进,尚玉阶真是给自己发了一手烂牌。
瞧,这不是白白给了李俟菩诛心的机会?
尚玉阶被回旋镖一刺,咬牙切齿:“是感谢你,让我短暂地重现光明。”
李俟菩与她对视,审视正脸。
其实尚玉阶的眉眼有种沉淀的故事感,眉骨似山脊,唇形似水波,并不是一眼望过去的大美人,但就是会让人移不开眼。
“哎,你这是套的周小花的脸,还是你自己的?”尚玉阶开口,眼眸中似是有些惊艳。
李俟菩问:“我一个魂体,你也能看清?”
“这是我的梦,你瞧不起谁呢?还有,谁叫你运气差,抽到了最没沉浸感的角色?”
尚玉阶这时候了还在玩笑,开始自顾自地找起东西来,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像是一点都不恼怒李俟菩的所作所为。
任何以活物为媒介的梦境,筹谋人要是想进入该人的梦境,最终都只会呈现三种状态,而现阶段的该人进入也不例外。
一则是梦境中的活人,这种是随机的,尚玉阶刚好就附在了自己的身上。
二则是梦境中的死物,这种就比较抽象了,要是穿成茶杯或纸笔,那确实很有沉浸感。
三则便是最省事的魂体,什么都不用干,就当看了一场戏剧。
而她们现在已然就位梦境中的角色。
这里是苗寨,夜色如水。
从窗外看,还能看见交错的青瓦顶,杉木腐烂的气味萦绕在屋子里。
李俟菩微微扇了扇,飘到尚玉阶身旁:“在写什么?”
尚玉阶没理,她手中的笔快要长上翅膀,字迹潦草不已,是苗族文字。
时不时还穿插几句注解,似是在默写什么,又像是在运转什么功法。
“一场梦不能改变任何。”李俟菩道,“你要救人也只是徒劳。”
听到字眼,尚玉阶道:“我是一个很开明的人,霏山子不能自用且至今没人对我用过,我也就从没走过这一遭。”
她沾沾墨水,眉头紧了几分:“如今这机会千载难逢,我只是想证明,如果我当年选了另一条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