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怂货。”独眼吴佯作思考道,“嘶……姓什么来着?”
“姓杜!”打手中有人喊道。
杜?难道是杜阿枝的事?这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啧啧啧,你看看,你得罪了清湾村多少人,要是死了他们得高兴的摆酒吃吧。”
独眼吴笑了声,踹开何壶春,缓慢半蹲。
女人狠狠摔在地面,发丝散乱,膝盖被磕破,流血不止。
独眼吴语气恶心至极:“臭小子,老子没工夫陪你耗时间,去阎王面前讨账吧。”
他说着,在其余人没反应过来之时,手起刀落——
刀光划过何卞的双眸,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觉脖子一凉,身首异处。
滚烫的血溅到何壶春的脸颊,她凄厉地哭喊了一声。
整块地面铺了层绯红。
李俟菩悚然拧眉,应庐极快地要替她覆上双眼,她却拒绝了。
独眼吴噗嗤一声,睨着瘫在地上的何壶春,“哈,死得这么搞笑,瞎娘,这丧葬你得费力了。”
留了这一句后,便与同伙神清气爽地迈出了河伯庙宇。
野草飘动,应庐的脸色有些发青,手细微地发抖,甚至是就要迈开腿了,但最后他却没有。
“……要不是这循环的死机制,还没有天不报我也不报的道理。”他道。
李俟菩知晓他看不过,慰道:“我们现在能来河神庙属于是生死阵开了天眼,现在去报这人罪业,不合时宜。”
而且何卞今晚是死不了的,夜还长,他能死而复生,这背后就还有奥秘。
深夜,河神庙中只剩何壶春单薄的身影。
她开始无助地摸索起来,好不容易摸到了匕首,割断了手中缚绳,也拿开了口中布团。
下一秒却贴近何卞温凉的身体。
她哆嗦着摸摸自己孩子的手,怕打扰到什么般出声:“阿卞?”
四周安静得可怕,血腥味直冲喉咙,她却呕不出来。
“阿卞,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何壶春不住地去摇何卞的身体,在摸到脖颈的时候,一滴浑噩的泪滴在何卞死不瞑目的脸。
“……怎么断了?阿卞…好孩子,别怕啊,别怕,妈把它缝起来就好了……”
何壶春似是已经精神崩溃,哭腔都带着点疯魔。
“阿俟。”应庐开口。
“……等。”李俟菩显然也目不忍见。
但得等。
她刚要叹口气,这时河伯雕像后突然冒出个人。
这人如魑魅魍魉,披着黑色大衣,帷帽兜不仅把全部的脸庞遮住,甚至是将身形骨架都完全掩盖。
仿若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牛头马面来收魂了?”应庐问,“这么快?”
“不像。”李俟菩说。
余下一具空壳的何壶春神智涣散,压根听不到虚无的脚步声。
“我能救他。”黑衣人出声,音色是被刻意模糊过的空灵,听不出是男是女。
何壶春迟半拍地望向那人,几缕掺白的发丝贴在她脸上,绝望与自责将她双肩重重压垮。
“不过要借你命数一用。”那人道,“机会只有一次,你救是不救?”
李俟菩立马警惕起来,看来它就是她们要等的人了。
早在预测何卞会身死时,她就知道这出复活戏码一定会在今晚上演,而何卞也真正的在第二天活了过来。
何壶春的命数和声称能起死回生的黑衣人,难免不是局势扭转有力的关键因素。
李俟菩眼睛闪了闪,不如再大胆猜测一下,这个身负异术之人是否就是二十五年前的漆灯花?
庙宇悄寂,黑衣人开始不耐催促:“你儿子的命全在你手,你还犹豫?”
“……好。”何壶春轻声说,声线透露的过度悲伤就快要让她窒息。
而黑衣人听到满意的回答显然十分爽快,拿出一个物什就往何卞的身体掷去。
“是神物!”应庐仿若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李俟菩眼瞧那长得像铃铛的小玩意儿迅速融入何卞的身体里,“不是土中碧。”
“是槐阴添绿!”应庐险些收不住声音。
李俟菩双眉缓缓靠拢,她猜对了。
二十五年前漆灯花一派对何壶春的恩,二十五年后,他的这场局愈发清楚。
起码是终于弄明白了神物和何壶春之间的关系,但还是有诸多疑虑未解。
夜色下,何卞脖颈空缺的那处正生出经脉血管,流动不大,却能让人听到生命在重启。
“半个小时,他会活,若是你想他快些恢复,就帮他缝一缝。”黑衣人平淡说。
何壶春看不到任何东西,她思考迟缓,好半天才彻底明白这人没框她,何卞是真的会活。
她箍紧自家孩子的手臂,慢慢试探道:“我是个瞎子,不会缝……”
“呵,想知道我身份?我跟了你好几年,却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黑衣人说,“只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而我已经把我该做的做了。”
现在场面的掌控权完全是在这个黑衣人手里,随后它又将一本残书抛向何壶春。
“还有,明天让他把这个学了,三个月后,他得来见我。”
何壶春被薄薄的书砸得一愣,又问:“你刚刚说要我的命数?可我的命不好,你要……”
话没完,何壶春突然开始刺痛地喊叫,五雷轰顶的压迫感萦绕在周围,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魂魄里剥出去了。
李俟菩与应庐见那黑衣人只轻抬手——
一枚铜钱半落地,一根命线被撷取。
应庐前倾:“移花接木,命舛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