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庐望着这有些荒谬的一幕,说:“尚玉阶说的同化一词是不是偏了,这何卞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耳边似有细微声响传来,李俟菩骤然捂住了应庐的嘴。
接着,山坡上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群抄家伙的壮汉,正押着一个女人来势汹汹。
李俟菩心觉还有大事要发生,将应庐的头压得更深了些,而应庐不安分地眯着眼蹭了蹭她的手。
那些壮汉五大三粗,手持刀具,裸露的臂膀上全是伤疤,有些还涉及心肺,比亡命之徒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者不善。
何卞那边早就缓过来了,正当他晃悠着爬起来时,与这些人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哟,老子找你找得腿都要废了,原来你个滑头在这儿躲清闲!”为首的彪悍吐了口唾沫,嗓音极为不耐烦。
“独眼吴?”何卞咳嗽了两声,后眼尖地朝那受制的人看去,大声喊道,“妈!”
李俟菩与应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被挟持的女人居然是何壶春?!
独眼吴凶神恶煞地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女人押进庙中,抬头就瞧见那房梁上吊着个死人,脸上的混肉抽动一瞬。
其余人见状,小声狠毒说:“嘿,这跟钻了人家裤衩底有什么区别?”
“呸,真是晦气!”独眼吴道。
一家三口齐聚河神庙的荒诞场面,真是让李俟菩与应庐始料不及。
李俟菩眼神凝重道:“何壶春早上说谎了。”
应庐食指轻按眉骨,“不一定,不能先入为主,何婆婆她是个盲人。”
盲人,是看不到死人的。
“放开我妈!”
庙中的何卞在一刹那暴怒而起,顺着刚才地上的小刀就朝那独眼头目砍去。
独眼吴却没有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唬住,动也不动,单手掐着何壶春的脖颈就要拿她挡刀。
何卞是下了死手的,刀锋根本来不及掉头,他几乎是目眦尽裂。
眼见何壶春就要受其灾祸,关键时刻,独眼吴一脚将人踹飞。
何卞连带着供桌一起翻倒在地,疼得腿部痉挛。
应庐的身体本能地一动,李俟菩鼻尖微翕,心脏像是坐了趟胡乱起伏的断剑。
“……”
何壶春听到动静,蛮力扭动着,想要弄掉嘴上的布团,却被头目扯着头发向后仰,闷痛一声。
“真是母子情深啊。”头目笑着,拎起何壶春走近趴在地上的何卞。
“臭崽子没想到吧,今儿老子接了你的单,那份孽债你不还也得还了!”
何卞啐出一口血,身体半截都在邪乎的发抖,“……祸不及家人,要杀便杀,难道你是要坏规矩不成!”
“规矩?”独眼吴却朝自己身后的打手们笑道,“哈……谁说我捉这娘们儿就是要杀她?我有说吗?你听到了吗?”
庙中瞬间哄堂大笑,回声一句接一句,独眼吴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老子就算是杀了她,谁又会知道呢?”
何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上谁不知道你规矩第一,你今天捉了我妈,无非就是想来羞辱我。”
“臭小子你脑子还算是清醒。”独眼吴笑了,打量了下他全身,“就是身体太不中用。”
李俟菩看着何卞想站却站不起来的腿,悄声说:“他内脏破了,摔下来和踹的一脚他都受不起,他快要死了。”
“啊?!你之前不是说他还要拉着你逃?”应庐睁大圆眼看她。
疑点越来越多,事情的发展真是一如既往地斜着狂奔,一茬接着一茬儿。
“我说你今天怎么没来抢单,原来是接了私活儿。”头目指了指头上那悬着的死尸,“到底谁不守规矩,你以为你破了十煞单就了不起了?”
何卞浑身一僵,猛地看向战战兢兢的何壶春。
“哦,瞎子,你还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做的什么勾当吧?”头目的讽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独眼吴!”何卞破了音。
“为了给你治瞎眼,这小崽子凑钱或是办法都想尽了,啧,这孝心天地可鉴的哟,可是差点儿就要把别人眼睛挖……”
“给我闭嘴!”
何卞胸腔起伏不定,不知是从哪来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双脚一弹,就朝那头目扑去!
独眼吴轻飘飘躲过,扯着何壶春的头发晃道:“你看你看,他像不像一条蹦跶的臭鱼?”
何卞扑了个空,身体的力气无法续上,气得快要疯癫。
其中一打手说:“嗤,这瞎子又看不见,怪可惜的,这小兔崽子抢了我们青龙帮的单,算是到头了。”
“喂,今儿那叫什么泉的不会来救你了吧,上次是你命大,让你多逍遥了一年,这次你得连本带息的还回来了哈哈哈!”
一句话清晰明了,扯出了周竹泉恩于何卞的往事,原来是以怨抱怨,公报私仇。
“居然是这样,何卞是从事悬赏的?可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李俟菩问。
应庐拳头捏了又放,放了又捏,对周竹泉的事儿不太惊讶,“这山窝窝里头出什么都不稀奇。”
“畜生……”何卞咽了口血沫,似是恶狠狠地瞪了眼那头目。
“入我们这行的谁不是畜生?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还清高是吗?”
独眼吴指着他鼻尖,“别以为你读几个破书就能飞天了,今天我就要告诉你,在清湾村你连个屁都不是!”
“我没杀人!”何卞反驳,说话间应该是一直望着何壶春的,神情急切得像头激怒的野兽。
独眼吴俯视他,鞋脚碾住他的手指,“何狗,死到临头还狡辩,你要不看看你头上的是什么?”
一阵袭人凉风吹过,所有人头上的尸体微微荡漾。
何壶春摇着头呜咽了一声,莽足了力气就要挣脱开来,却被人从身后一踢,单膝跪下。
“……妈!”何卞脸憋得通红,“我认…我都认!”
“你怎么样都可以,可我有一句话要问,一句过后,你拿我头颅做十煞的投名状,可以保你平步青云!”
独眼吴静了,一时没答。
何卞连忙道:“奴贰现在世道日衰,你若继续待在那里迟早是一落千丈,要是想钱权两得,你得早谋他路!”
“哈,要闭眼了还替老子考虑?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阴我。”独眼吴奸笑不止,使劲推了一把何卞的头。
何卞从胸腔里闷出一口血,痛得手指蜷缩。
“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要问什么,来,我赏你个机会。”独眼吴道。
“咳,是谁要你来杀我的?”何卞嘶哑的声线回荡在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