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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克利切抓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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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空气也越发湿稠。

男孩们身上难闻的汗味、教师衣领的古龙香,还有纸张摩擦的焦躁,全都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

一门接一门的考试,就像一道又一道泅渡的狭窄闸口,每个人都能通过,但依旧需要你费力垫脚挤过去。

暑假在海平线那一头闪着虚浮的光,可在此之前,每个人都得先熬干自己。许多年轻的脸已失去了鲜活气色。

贝丝看着身边同学的脸,那些会因为冷笑话就皱成一团的脸,如今都满脸灰色,眼神空洞,嘴角下撇,只剩下机械翻动书页和吞咽咖啡因的动作。

面对考试,贝丝向来也是紧张的。

早晨醒来,还没睁开眼,胃部就先于意识开始抽搐,刷牙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青黑的阴影,会无端升起一股砸碎镜面的冲动。她用力握住牙刷,指节泛白,压下心底无端冒出的暴戾,只留下牙龈过度刷洗后的血腥味。

过去,爸爸总格外关注她的卷子、等地、排名。哪怕考完试也不算结束,爸爸会把试卷摊平在桌面,手肘压平卷边,拿只红笔,在上面一点一点做批注。

这里是基础题,不该错,那里是背诵就能答对的题,更不该错。

她只能默默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爸爸在说什么她也听不真切,耳朵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只能听见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春蚕啃食桑叶,她就是被啃食的桑叶。

现在爸爸忙于照料爷爷,完全放手了。他把关于她的一切,全数移交给妈妈,包括教育。

妈妈和爸爸截然不同,对考试毫无要求,没有分数线,没有必须答对的题。只有在餐桌上,把细细涂了果酱的吐司递过来时,那双微笑的眼睛。

“我相信你,会得到你最想要的分数。”

妈妈的微笑是真的,信任也是真的。

可妈妈越是宽容,贝丝心里那窝焦躁的黄蜂就嗡鸣得越是厉害。

她无端厌恶起这毫无条件的信任来。它让她失去了愤怒的理由,所有的不安和怒火都只能转向自己,显得自己完全在无理取闹。

复习到后半夜,台灯的光圈笼着摊开的书本,那些字母和公式全都虚幻了,难以捕捉意义。她会突然陷入停滞,盯着某一页,视线模糊,大脑空白。

然后,毫无征兆地,怒火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愤愤把笔摔出去,看着它在木地板上滚远,留下断续的墨点。

雷古勒斯捡起笔,一次又一次,耐心十足。仿佛在捡拾散落在地的珍珠。

瞬间又被巨大的羞耻淹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期末周贝丝也暂停了射击馆的训练。

除却准备期末这一理由,她也担忧近来的无名怒火,会不会正是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金属物件喂养出来的?

在她屏息凝神的刹那,不止一次想要射杀落在不远处的麻雀。那些小巧的生灵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懵懂无知,对她突如其来的杀意浑然不觉。

她的视线,准星,灰褐色的小小身躯,全都连成线。

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夺走它们的生命。

贝丝放下枪,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几乎干呕。她怎么会有这念头?那是一个生命,一个活泼的、无辜的生命。

雷古勒斯丝毫不在意。真正的生存博弈中,评估视线内一切活物的潜在威胁,是再自然不过的思维。生与死的界限本就模糊,怜悯是奢侈且往往致命的情感。

忍住射杀生命的冲动,放下有些粗鲁的重型枪支。转身时,贝丝手背擦过门框粗糙的木刺,皮肤上立刻浮现浅白印记,随即渗出细密的血珠。

雷古勒斯细细查看她中指上的痕迹,一脸担忧,尽管再过几分钟这伤口或许就愈合了。他只觉得,贝丝心情似乎很不平。

“你们的考试还真是烦人。”他执意要认真贝丝手上包扎小的可怜的伤口,语气全然是对考试的不善。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贝丝一点都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依旧是精疲力竭。

朋友们涌过来,好似劫后余生。

“贝丝,一切都结束了,周末来我家派对吧!”阿曼达搂住她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

“派对,音乐,美食,结束一切折磨,放松一下身心。”萨拉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盛满想将她拉入欢乐的热情。眼睛有些痒,她向上翻弄眼皮,拨弄着假睫毛,蓝色眼影在光下细闪。

贝丝看着对假期充满期待的朋友们,轻轻摇头。她不擅长拒绝,尤其不擅长拒绝这样真挚的好意。

只因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变得很坏,自己就是一锅文火慢炖的汤,咕嘟咕嘟冒出有毒的气泡。她不愿把这糟糕的心情带到朋友们干净明亮的快乐里去。

贝丝一直忍耐着。

她太善于忍耐了,忍耐爸爸的评判,忍耐长久的孤独,现在,忍耐自己内心滋长的无端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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