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赫敏才收到贝丝寄来的信。
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她低声和哈利说起格里莫广场附近的偷窃事件。
罗恩正巧抱着棋盘经过,闻言立刻凑过来,插嘴嚷嚷:“肯定是蒙顿格斯,他又手痒了。”
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打盹的胖夫人画像,她不满地嘟囔着翻了个身。
赫敏甩了甩头发,没接他的话,只看着哈利继续说:“蒙顿格斯刚被抓进阿兹卡班,罪名是假扮阴尸入室盗窃。贝丝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是……关键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哈利一针见血:“可你朋友不是在和他谈恋爱吗?”
罗恩在旁边咳了一声,赫敏的嘴唇抿紧了。
哈利看向窗外。球场上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飞,扫帚拖出短短的尾迹。
真是见鬼。罗恩在谈黏糊糊的恋爱,赫敏在生罗恩的气,他自己则整天想着在魁地奇球场奔跑的金妮,想着她红色长发在风里散开,像一小团烧着的云。
现在连赫敏的朋友都在和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前食死徒约会。
十七岁。他想。十七岁好像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急着把心掏出来,递给另一个人,也不管对方是敝帚自珍还是弃若敝履。
当然,问题主要在于那个幽灵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得早点把这事告诉西里斯。
经过去年神秘司的事,哈利已经明白了双面镜的正确用法,伏地魔的把戏再也不能耍到他。
梦中又是熟悉的深水之底。
水草如溺死者的头发,一缕缕缠上来,勒进脚踝的骨缝。
雷古勒斯被往下拖。
这是他在梦中所从未出现的情景。
无数的手从水底里伸出来。苍白的手,浮肿的手,干瘦的手,指甲缝里塞着湖底淤泥的手。
它们抓住他的手腕、肩膀、脖颈。
许多手,许多死者,倾拥而来。
阴尸们贴过来,空洞的眼眶对着空洞的眼眶,腐烂的气息灌满他的肺,腐烂的牙齿切入他的皮肉。
童年时父母讲过的跳跳坩埚故事,坩埚把一切麻瓜和亲麻瓜的巫师都分食吞没。
同他现在所经历的事情一样。
雷古勒斯没有反抗,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整个人飘浮在水中,任凭阴尸啃噬他的躯壳。
倘若忍受过此等苦难,是否就能够弥补从前犯下的过错?是否就能够偿还他十六岁时烙下的印记,十七岁时献出的忠诚,十八岁时突然的背弃?
纯血。
曾经他所坚信不疑的信仰。
他并不后悔这信仰本身,后悔是是赌徒输光筹码后的呜咽。他只是算错了概率。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一个怕死的疯子身上,还误以为对方握着通往永恒的王牌。
但如果那些和他一起下注的人,那些输光一切却不肯离开赌桌的狂徒,会把骰子掷向贝丝的方向。
那么他认输。
他交出所有的筹码,向阴尸们献出骨肉,任由他们啃噬撕咬,直到连雷古勒斯·布莱克这个名字都被嚼碎,吞咽,消化。
只要她安全。
只要她在有月光的房间里,继续活着。
意识开始溶解。像盐在水里,慢慢失去形状。一切的一切即将涣散之际,有人在呼唤他。
声音穿透水面,格外清澈。
“雷尔,”
“快醒醒——”
睁开双眼,是贝丝担忧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她睫毛镀上细碎的银边。
是他所期盼能一直快乐的贝丝。
他太害怕了。
冷汗沿着额角滑下,经由眼角,再划过下颌。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伤口。
贝丝跪在那道月光旁边。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布料薄而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发散在肩头,有些乱,眼睛一瞬不停地望着他
恐惧已经退了,其实在睁眼的瞬间就退了。
他也明白自己有点杞人忧天,那些昔日同僚中活下来的,大多都是最愚笨最傲慢的人,不会注意到最普通不过的麻瓜女孩。
做噩梦吓醒,还要她来安慰,有点丢脸。他应该坐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然后请她回去睡觉。
但她的手指碰过来了。
贝丝伸手抚过他汗湿的额发,轻声问,巫师感到害怕时会吃什么?
“巧克力吧。”
当食死徒的时候,经常被派去有摄魂怪出没的地方。它们吸走所有快乐,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吃几块巧克力,可以赶快恢复精神。
他看着她走向书桌。月光描摹她的背影,睡裙下的肩胛骨微微凸起,有如暮春的山脊线。
拉开抽屉,包装纸窸窣作响。
她拿着巧克力回来,重新跪坐在地毯上,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投在脸颊上的细小阴影。
用力一掰,一分为二,一人一块。
“给。”
雷古勒斯半躺在单人沙发里,就着她的手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