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太阳高悬在西边,树木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白雾在空气中散开,山林间露出一条小道。
远处飘来的乐声越发清晰,间或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弹唱。
众人不由向中间靠拢,围成了一个圈,圈的中间是背着妘姮的刘队。
“准备上山吧。”张院士抬头看向远方。
耳边的乐声凄凄哀哀,阳光洒在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只有从心底透出的凉意。
沐槿看着乌泱泱的十个人,沉声道:“里面情况未知,需要有人留守,张院士,你留下吧。”
张院士轻轻摇头,一脸坚定:“我必须进去,我们没有时间了,我要亲自进去寻找真相。”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我和小刘,还有吴先生一起进去,其余人留下吧。”
“好,大家小心,不要分散。”沐槿没再多说。
四人留守,六人一猫进山,小黑从沐槿怀里跳下来,走在了前面,和队尾的刘队隔开远远的距离。
妘姮被绑带缚住,安静地趴在刘队的背上,胳膊垂在他身前,看起来十分配合。
张院士走在沐槿和吴先生中间,向他们介绍古村寨的历史。
“茗地有很多古寨,他们避世而居,自给自足,村民世代而居,有些还保持着远古的陋习,大家务必小心,进去后不要多看,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
“张老,听说茗寨饲养蛊虫和奇毒,是真的吗?”吴先生开口问道。
“哪有什么奇毒,不过是深山里的瘴气,这里是亚热带气候,虫蚁也比别处毒一些,所谓蛊虫也不过是些普通的虫子罢了。”
普通的虫子?
稀薄的一层白雾横在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晃,模糊地一团黑影越来越近。
心里的警铃拉响,沐槿正要开口,走在前方的黑猫猛地停了下来。
小黑弓起脊背,几乎是瞬间蹿回到凌昊宇的脚边。
它扒住凌昊宇的裤脚,哧溜哧溜往上爬,一直爬上他的肩膀,把自己团成一个“围脖”。
【喵呜!好大的虫子,这里的虫子也成精了!】
小黑在她的脑中嘶吼,沐槿大脑一阵发闷,她一手握枪,另一只手抽出了身后的砍刀。
众人举起武器,屏住呼吸,严正以待,小黑从凌昊宇的肩窝里抽出脑袋,竖起了耳朵,双眼放大,瞪得溜圆。
【是死虫子,会动的死虫子,喵嗷。】
一只没有生机的巨虫!
沐槿心头一震,这里面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糟。
白雾向四周飘散,前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身后的来时路被完全笼罩,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此时就算回头也来不及了!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影,她压低声音道:“是死物,大家小心,不要碰到它。”
雾气给这座山岭罩上一层白纱,耳边的声音清灵缥缈,从每一个角度钻入耳膜,辨不出方向。
脚下的触感崎岖不平,走几步就会踢到路边的石头和树桩。
几人靠在一起,慢慢向前。
“窣窣窣”,乐声中跑出了杂音,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罩下。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朝两边闪躲。
沐槿紧握着手里的砍刀,抬头看向前方的巨虫。
巨虫体长近两米,像一个立起来的盾牌,它用两只尖利的后足支撑住偏圆的身躯,身躯的两侧散开密密麻麻的腕足。
它走的很慢,移动间,那些腕足相互碰撞,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
小黑从凌昊宇的肩头跳到吴先生的肩上,伸长了脖子,占据了最高的视野。
【沐槿,它肚子里有东西!】
“它肚子里有东西!”
两道声音同时响在脑中和耳边,发声的是张院士,老院士声音低沉,听得人心里发寒。
“这是即将产卵的枯叶虫!”
话音刚落,对面的巨虫速度猛地加快,与此同时,只听“咔嘣”一声,支撑着庞大身躯的一只细足齐根断裂。
断裂的虫肢没有落地,而是笔直朝上飞去。
“快闪!”沐槿急呼出声,但已来不及,飞来之物已经到了跟前。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人,腰部猛地用力,腾空跳起,快速飞起一脚,踹中了那节残肢。
短暂的一秒接触,她好像踢到了一根冰柱上,坚硬冰冷,寒意从脚底朝上蔓延。
但紧接着,无数根节肢从巨虫的身体里伸出,它们狂乱飞舞,彼此纠缠到一起,碰撞、折断,化作利箭,刺向他们。
利箭黑压压一片,冲散了稳固的队形。
沐槿挥舞着砍刀,将近处的利箭打散,那些残肢被挥落在地,断口处爆开漆黑的黏液,空气中很快弥散开刺鼻的腥臭味。
不好!
沐槿拉住离她最近的张院士,急急往后退,双腿却猛地一软。
隔着厚实的面罩,浓烈的臭味仍往鼻腔里钻,大脑刺激得一阵阵闷疼,气力跟着快速消散。
如水的困意袭上来,沐槿死死拽住身边人的胳膊,用最后的力气裹着两人朝山路的另一边扑去。
那边是往下的斜坡,长满了灌木,看不到底。
沐槿的眼前飞过幢幢倒影,接着陷入一片黑暗,还有脑中的最后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