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槿在哪?喵!】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五感重新回归。
头顶是一片澄净的蓝天,远处能看到一排排的房屋,她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旁边还有一张躺椅,上面躺着一个老头。
老头戴着一顶黑色圆顶帽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袖长袍,袍子上用乌红的丝线绣着一些图案,带着鲜明的少数民族特色。
沐槿坐起身,抬手间手臂被坠得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满眼的流光溢彩,她的腰间,手腕上,胸前挂满了珠链和金银箔饰。
还有脑袋上,足足顶了十公斤的重量,她抬手欲摘下头上的东西,可那沉重的配饰是和头发牢牢绑在一起,折腾了一下,头皮被扯得生疼。
她徒劳地放下手臂,不再纠结这一身配饰,转而看向旁边的老头。
老头躺在那儿,一动未动,不知死活。
她站起身,银环相碰,叮当作响,像个移动的装饰台,脑袋一动,头顶的重量便宜,像要扭断她的脖子。
她僵着脖子,朝老头走去,视线微微低垂,落在老头脸上。
老头紧闭着双眼,那张脸,正是张院士。
她伸手推了一下,触感温热,是活的。
她长呼一口气,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两人身处一座逼仄的小院,身后的依山而建的三间房屋,土墙和木头搭建,狭小却整洁。
远处,丝丝缕缕的乐声飘来,乐声越来越近,对面山路的尽头出现一支队伍。
一支红色的队伍,红色伴着激昂的乐声直朝他们这边而来。
沐槿心头一跳,脚下后退了一步,抵到身后的院墙上,凉意从后背传来,刺激得她头皮一麻。
那好像是一队迎亲的队伍。
旁边的老头还睡得无知无觉,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揪住老头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张院士!”
掌下的身躯猛地一颤,老头睁开了眼,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接着被茫然覆盖。
那一丝的神情变化快得像是幻觉,沐槿没有松手,顺势拖着他朝屋后走。
老头反手按住了她的腕子,眼中哪还有迷茫,只有一脸喜色:“阿沐,接亲的来了,你快回屋。”
老头说话带着浓浓的南蛮口音,咬字像黏在一起,含糊不清,她却奇异地听懂了。
她的视线停在老头的脸上,这人的相貌,神情,说话间脸皮抽动的幅度,确确实实是张院士。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钝痛袭来,脑中闪过无数的片段,那些画面挤进她的大脑,一点点抢占原本的记忆。
她抬起的手缓缓下垂,脸上的冷意一点点融化。
迎亲队伍爬上了斜坡,越来越近,人影在她眼前重叠,旁边的老汉推着她往屋里走。
她感觉灵魂好像腾了空,分成了两个她,一个她看着另一个她。
欣喜一丝丝爬上心头,她的脸上浮现出娇羞和喜意。
她看着她,理智被拉扯,底下的人从一个无关的人变成了她。
旧的记忆被挤到了角落里,新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她是阿沐,和阿爸住在村子的西头,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的新郎是族长的小儿子。
她回到了西屋,坐在床前,透着纸糊的窗花看向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和最前方的大祭师对上了视线。
大祭师的脸上涂满了草汁,在耳后露出了白皙的底色皮肤,他身材高挑,挥舞的手指纤细,扭动的腰肢柔软,辨不出是男是女。
他是个年轻的祭师,眼眸精亮,光彩惑人,还带着一丝熟悉感。
大祭师,巫姮,村子里最古怪的人,或者是神,除了重大祭祀活动从不出现。
族长家竟然请动了他来迎亲,阿沐的心里涌起一丝怪异,记忆被搅动,变得混杂。
这个人真的是大祭师吗?他应该是个艺术家,大祭师是艺术家吗?
院子里的大祭师张开双手,口中吟唱出古老的音调。
那声音直击灵魂,天空中稀薄的云彩散开,巨大的太阳洒下刺目的日光,大地似乎晃动了一下,在空气中搅出浅浅的波纹。
所有的乐声都停了,阿沐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她的阿爸站在门口,脸上挤出深深的褶子,眼中只有单纯的欣喜。
她扶着阿爸的手走到院中,看到了她的新郎。
新郎的头上裹着新鲜的红布,身上穿着黑红色的礼袍,他越过大祭师朝她走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比阳光更晃眼的是他的眉眼,英俊的新郎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
阿沐抬起眼,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对面的新郎是凌昊宇,他们是来找出路的,不是来结婚的。
她缓缓上前,侧身靠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别的人呢,小黑在哪?”
“小黑在家,先跟我走。”凌昊宇朝她伸出手。
对面的大祭师还在吟唱,乐声重新响起,声音直冲耳膜,沐槿眼前一阵阵恍惚。
她转过身,张院士的眼中涌出泪花,眼底却是空洞的。
沐槿想回去拉住他,身体在下一刻陡然腾空,被身侧的凌昊宇拦腰抱起。
他俯首贴在她耳边,声音很低:“他还没有醒,待在这里更安全。”
沐槿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