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世界能容下我们吗？”沐槿缓缓抬眸，“就这样无休止的流浪，一直到消散吗？”

凌昊宇沉默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定有办法的。”

“也许吧，但现在他很重要，不容有失。”

对面的武警让开一条通道，张院士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衣摆往下全是水，沿着他形走的方向，在地上留下一条水迹。

他是从河水里走出来的，他走到两人身前一米处停下，从身后抽出背着的手，手里正提着一颗动物的头骨。

头窄嘴长，牙齿完整，锋利尖细，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这是鱼类的头骨，变异了。”张院士开口道，“他们在死前先变异了。”

两人走下桥头，站在碎石滩上，只看着张院士和他手里的骨头，没有说话。

“死去的人类也变异了。”张院士自顾继续道，“他们在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小沐，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

“怎么改变？”沐槿的视线从那颗头骨上离开。

“希望就藏在那些白雾里。”张院士浑浊的眼珠迸出精光，“你们也看到了，妘姮在的地方怪物自动退散，他是从白雾里出来的，答案就在白雾后面。”

沐槿心头一跳，显然，他们想用妘姮去做点什么。

“张院士，事关世界存亡，能做的我们不会退，只是有些牺牲是没有意义的。”沐槿打断了他，“白雾后面是异世界，是平行空间，救不了我们这个世界。”

张院士双手微颤，头骨从他手中脱落，“咚”一声砸进碎石里。

张院士眼中的光慢慢熄灭，他抖了抖嘴唇，声音干涩：“是异世界吗？那——他们还活着吗？”

此时的张院士脸上神采退去，脊背微微佝偻，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沐槿有些于心不忍，久久未言。

桥上人声喧闹，桥下气氛凝重，三人面对而站，彼此呼吸可闻。

凌昊宇弯腰捡起地上的鱼骨，抬臂一挥，鱼骨砸进河里，溅起数米的水花。

水花溅到了那群武警的身上，他们站在原地没动，连脸都没有抬一下。

这动静没有惊扰训练有素的武警，却惊到了张院士，他神色一动，仿佛从梦中惊醒：“只要能活下去，我们可以去新的世界。”

“没有新世界，只有毁灭。”凌昊宇冷声道，“那些平行世界不完整，进去的人会被撕碎，从灵魂到□□一点点撕碎，比直接死在这个世界要痛苦百倍，张院士，那比末日更可怕。”

他微微颌首指向对面：“就像他那样，只剩下半部残躯，和不知道是不是还正常的脑子。”

张院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被簇拥在中间的妘姮：“但他有了特殊能力，他庇护了更多的人。”

“我们的战士，还有我，只要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希望，我们都愿赴死。”

“若赴死也带不回希望呢？”沐槿开口道，“若他只是个例外呢，如果那些红影的离开另有原因呢？”

沐槿没有再说下去，妘姮身上有太多秘密，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这里的人还活在希望中，她不能戳破这层希望，乔家父女也默契地守住了这个秘密，就让他们以为他只是个从异世界幸存的普通人吧。

桥上的人慢慢散开，他们走到了桥的另一头，走到了对面的河岸。

五月的丽水河畔已经炎热，顽强的草木只需一夜就悄悄露了头，在河滩上铺开一层浅浅的绿。

张院士的脸被晒红，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疯狂和执拗：“只要有一丝希望，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十里外有座村寨，被云雾包围，到旁晚时分，云雾变薄，隐约能听见丝竹声，能看到绿色的山。”

“村寨外很干净，组织派了一只小队守在那儿，计划五点行动，时间快到了。”

头顶的太阳向西边滑落，桥上的人群陆续返回，河边的武警抬着妘姮朝他们走来。

“张老，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为首的武警上前一步道。

妘姮立在担架上，用仅存的一只手臂维持着平衡，他半阖着眼，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将他罩住，只露出半张脸。

武警抬得很稳，像抬着一尊玉雕。

妘姮没有反抗，沐槿心底发沉，手一下一下地扶过小黑的脊背。

小黑眯着眼，姿态看似很放松，掌下的肌肉却是绷紧的，从见到妘姮后，它就一直保持警惕，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沐槿抬手盖住黑猫的眼睛，慢慢上前一步：“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院士面色一松：“我替组织感谢你们。”

旁边的凌昊宇面色微变，他紧握着沐槿的另一只手，上前了一步，声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不需要去太多人，人多了累赘，带两个人保护他就够了。”

“好！”张院士没有质疑。

一行人加上妘姮和张院士，一共七人一猫，由特警队长刘队领队，开着一辆装甲防护越野车前往目的地。

这个村寨的来历没有记录，它没有名字，甚至在地图上都不存在，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越野车停在丛山之中，前方没有了路，只有飘渺的云雾。

林木间搭着几顶帐篷，三个人端着枪丛里面走出来。

三人神态各异，不像是正规军人，打头的是个体型魁梧的大汉，身高至少一米九，体型足以两个她那么大，让沐槿不由想到了和他身材相似的大富。

大富应该还在某个世界活着吧，毕竟他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魁梧大汉姓吴，另外两人称他吴哥，张院士也恭敬地称呼了他一声吴先生。

吴先生裂开嘴露出牙齿，声音压抑得低沉：“从昨天开始，里面的动静变大了，在雾最浓的时候也能听到。”

“你们听。”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山风在林子里横冲直撞，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铃音。

“叮——叮叮——”

铃声清悦，婉转起伏，像在演奏一首乐曲。

沐槿微微皱起眉，视线下意识落到妘姮身上。

这个乐声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