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虞漾才感觉她的魂回来了,高悬在头顶的那把剑回到了剑鞘。
陈晏手术清醒来还要好一会儿,刘姨确认陈晏平安了就先回去给拿他们两个陪护的东西。虞漾和虞昆华一左一右静静地坐在床边,等陈晏醒来。
虞漾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刘姨留心回去看了眼,事情会变成怎么样。
寂静中虞昆华问了声:“那小伙子还好吧。”
还好吗?生命无大碍,但怎么能算好呢,一个职业选手的右手手臂。
明明刚刚万分想看的贺炯宜,在看到手机显示新消息时,虞漾第一反应竟是害怕。
消息发过来已经有一阵了,但虞漾至此都没有勇气看这则消息,她侧脸仰头看了眼窗外,含糊回答道:“还好。”
“还好就行,你妈妈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她不是有意的。后续又什么需要感谢赔礼的地方我和你一起去,别害怕。”
“爸。”虞漾哽咽道。
“嗯。”
“爸。”嘶哑的嗓音含混着哭声。
“阿漾已经长大了,要勇敢坚强。”
“嗯。”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虞漾擦干眼泪,握紧陈晏的手。
“说来话长,你妈妈的第一份工作其实是个记者,这个你妈妈没让我和你说。在一次采访参观工厂时,他们去到了工厂顶楼,阿晏当时是见习记者正学着用相机拍素材,到处拍摄,无意间看到了工厂对面的废旧顶楼,上面站着三个学生,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虞昆华眉头紧锁继续说道:“他们发生了口角,其中一男孩一直在推搡另一个男孩,那个小孩就一直往后退,站的位置很危险,隔得远,阿晏怎么呼喊那个小孩都听不见,情急之中她想着用相机的闪光灯提醒他,但是无论阿晏怎么按,他都不理睬。”
“最后那个小孩死了?”她问。
“死的不是他。”虞昆华掖了掖陈晏的被子,“关键时刻他侧身了,他把推搡他的那个男孩推了下去。”
听到这,虞漾的心像是狠狠地被揪了一下:“那个疯子是死者的父亲?”
“不是,他是那个女孩的父亲,他叫郑洋,他女儿叫郑琳,后来在同样的地方跳楼了。”虞昆华平静道来。
“怎么会这样?”
声音停下,虞漾忽地看见了虞昆华鬓角染白的头发,微皱的眉眼,他目光落在陈晏身上。
“死掉的男孩侵犯了郑琳,约他出来的男孩是郑琳的好朋友,他想为郑琳出气,故意激怒那个男孩,一步步引着那个男孩往前走,并在最后关键时刻侧身将他推出去。”
“他们为什么不报警,把自己都搭进去,多么——”虞漾话语停住。
“是啊,太傻了。”
“阿晏恰巧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一行人在现场,报警的报警,采访的采访,新闻播报轰动一时,校园暴力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校园暴力。”虞漾嘴角抽一下。
“当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的时候,女孩受不了舆论的压力自杀了。”
“自杀了?”虞漾轻讶。
“在她生日那天自杀的。那小姑娘也可怜,很小就没了妈妈,郑洋平时忙着挣钱养家,把小孩留给了她奶奶。郑琳懂事早熟长得又……”虞昆华叹了口气,继续说:“漂亮,平时在学校被欺负了不敢告诉郑洋和她奶奶,怕他们担心,那些混混也就愈加猖狂。”
“也怪那时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意识不够强,没有心理疏导,新闻出来后,没多久大家就知道了郑琳,一下子什么猜测都有了,流言蜚语,乌烟瘴气,郑琳受不了,自杀了。”
“郑琳死后,她父亲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到处闹,但始作俑者已经不死了,也闹不起来。某一天,他像是着了魔一般,突然把矛头指向了阿晏,固执地认为是记者把她女儿的事情播了出来,还拍了那些照片。”
“他的仇恨对象变得具像化,认定了就是阿晏播报的新闻害死了他的女儿,从此三番五次来报社闹,伺机报复。”
“所以后来妈妈就辞职了?”
虞昆华点点头:“阿晏心中也有愧,总觉得没有保护好那个女孩,也就有了这个病……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病房的门外有人在敲门,虞漾赶紧抬手拭净眼泪,回头看,是刘姨提着东西回来了。
虞漾在床边守着陈晏,贺炯宜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握住手机的手迅速抬起,却又迟疑停住,按灭了屏幕。
“看看吧。”虞昆华温声劝道。
算了,虞漾揩净眼泪,一鼓作气点开了贺炯宜的消息。贺炯宜发过来了一张图片,是他的手,手心朝上,像在询问要牵住的另一只手在哪里。
【你还好吗?】对话多了份小心翼翼,虞漾紧张地盯着手机。
对面消息回得不是很快【来看看我吗。】
看着消息,虞漾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最终也只是一句【对不起。】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贺炯宜反应很快地回了语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受伤很严重?】
消息接二连三涌了上来,虞漾赶忙解释陈晏出事了,继而问他伤势。可贺炯宜顾左右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
她着急想知道,看了眼陈晏,睡颜安详一时半会还不会醒来,于是向虞昆华示意,往外走。
视频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接通的时候还听到有女声,贺炯宜比划完清场的动作,眼神转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