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心今天早上上学来得晚,一来就趴在桌子上,情绪不佳,我一问她就哭了。她今早醒来的时候,姐姐就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我问了一下她的同学,应该是早恋。今天早上有人看到有一个从镇上来的,骑摩托的社会青年,莫真应该是跟他走了。”停顿了一下,白黎继续补充说:“有别的支教队员反应,莫真和他们借钱了。”
情况不甚明了,虞漾不知道该怎么去猜。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是对于莫真,虞漾不想那么去想她,被她牵过的手似乎尚有余温。
莫真和莫心,合在一起是真心,莫真比莫心大在镇上读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虞漾能理解,但是她们两个是再禁不起任何抛弃的。莫心早慧,虞漾再看到她的时候,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只是忧郁和悲伤的神情在流淌。
虞漾攥紧了手心,她要去找回莫真。
她找村领导借到车子,带上一个队友和一个当地的学生,准备出发去。车子刚发动,贺炯宜敲开了她的车窗,表示他来开车。虞漾也没和他争,本来她对这种山路也没什么经验,心底是有点悬的。
他们打算先去镇上看看,这里去县城,摩托车一时半会是去不到的。
因为去的是镇上,山路并非完全都修妥,有一段路崎岖难行,他们在那里看到了摩托车的车辙,发现了莫真。
他们站在湛蓝色的湖边,她穿着她从未穿过的红色裙子,上面沾染上了些许泥泞,看样子是他们的摩托车因雨后泥泞滑胎了。
同行的学生指出莫真时,贺炯宜停车解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虞漾制止了他,遥遥地看,他们似乎在争吵,她想先静观其变。
远望去,两个人还是小孩模样,莫真细瘦纤弱,男孩虽然染有几分社会的成熟,本质上仍是稚气的。
具体吵了什么,虞漾听不懂,只是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那个男生抱住了莫真,莫真没有回应,停了几秒,莫真推开了他往回走。男生拉住了她,莫真挣脱不得。
这时语言拍了拍贺炯宜,他们一起走了过去。那个男孩看到了他们警惕地拉紧了莫真,莫真求助地看向他们。
虞漾径直走了过去,揽住了莫真的肩,男生想反抗,又碍于前面站着的贺炯宜,他足足比那个男生高了一个头有多,威慑力十足,最终还是不敢动手。
走了几步,莫真又停了下来,冷漠微颤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一回,虞漾听懂了,她说:“我不怪你骗我,但是以后再也别找我了。”
绕过一个水坑,两个人沿着湖边继续往回走。突然间身后出现一只手,一股强大的推力让她们趔趄不已,莫真没站稳滑入湖中,虞漾脚底泥泞没拉住也跟着坠入。
虞漾上一秒耳边还萦绕贺炯宜错愕的呼唤,下一秒声音便变得模糊。
湖水寒冷入骨,虞漾哆嗦不止,手脚冻僵,把沉重的冬装脱去。她的泳技算不上好,也没有游过野外的湖泊,可是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莫真渐渐沉入,挣扎着想去够她。
正当她想向更深处潜入的时候,贺炯宜来到了她身边,架住她的身体往上带。虞漾摇了摇头,指向湖水深处。贺炯宜点点头,同时不容置喙地托着虞漾到了岸边,他独自潜入湖中。
看到虞漾出水面,另一个跟行的学生,赶紧拉住了她,让她上车暖暖。虞漾没有去,只是忐忑地站在湖边,不敢放松,祈祷着两人安全。
“老师,别担心。我们这里的人都会泅水。”那个学生说。
“莫真也会?”
“她会,她小时候是我们这里最会的。”
可是刚刚明明……怕不是,莫真她……虞漾心下一紧,又想下去看看,她派那个学生去叫人,自己又潜入水中。
刚刚下潜没几米,贺炯宜带着意识昏迷的莫真正在上浮。虞漾赶忙上去搭把手,却触及了贺炯宜猩红而凌厉的眼神。
三个人一起上岸,虞漾紧张地检查莫真,贺炯宜把岸边放着的干衣服递给了她,虞漾赶紧给莫真裹上。
“别担心了,活着。”贺炯宜冷冷道。
莫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裹着衣服蔫蔫地往湖心瞟去,没搭理任何人。那位学生一时没找到人,带着一根长长的木根回来了,看到莫真上岸赶紧靠了过去。
莫真一言不发,虞漾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看着她阴郁低垂的眉眼,轻轻握住她的手。虞漾还想做些什么,手腕一瞬被贺炯宜拽住,把她往远处拉去。
贺炯宜气势汹汹地把从车上取来的干毛巾扔给了她,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极力在控制什么。
虞漾擦了擦头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抬头看着他凌乱的头发,潮湿的长睫,低低唤道:“贺炯宜,别生气了。”
“擦头发,会着凉的。”她把毛巾递过去。
他猛然吸一口气,劈头盖脸话语砸下:“不生气,呵!老子让你好好在岸上等,你在干嘛,你水性怎么样,心里没个数……”
贺炯宜的情绪暴躁,话语也暴躁,后边说了几句,情绪平复了点,语气才平缓了,后半段说了什么,虞漾没认真去听,只是看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眼神涣散。
“你还分神。虞漾,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我等会就打电话给叔叔……”
虞漾摇了摇头,定神回答:“没有,我在认真听。”
“我担心你们。”
“那你也不能不顾自己……”
贺炯宜的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虞漾仔细分辨也听不清,昏昏沉沉想要睡去,模模糊糊耳边又响起了贺炯宜的脏话。
心里暗暗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多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