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摇头：“殿下只说了这些。”

送走太监，闫世钰在厅里坐了片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不见他？意料之中。太子要晾他，看看他在湖广那番折腾后，还剩几分胆气，又或者要先跟高潜通个气，弄清楚阿达措逃走的来龙去脉，再决定怎么料理他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翌日一早，闫世钰又递了帖子。

这次回话来得快了些。仍是昨日那个小太监，这回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殿下说，六殿下既然回来了，就过来叙叙旧吧。未时三刻，殿下在书房等您。”

闫世钰谢了赏，转身回屋准备。

他换上一件素净的青衫，腰带上连块玉佩都没挂，整个人看起来寡淡得很。又将从湖广带回来的、最关键的那几份账册摘要仔细检查了一遍，用油纸包好，塞进袖中的暗袋里。

阿达措逃走的事，高潜想必已经禀报过了。太子要问，他就删删减减地如实说。阿达措装病脱逃，他失察有责，至于阿达措为何要逃、逃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未时三刻，东宫。

闫世钰被引进书房时，太子正坐在窗下看书。阳光正好，太子身穿一件玄色常服，领口袖边绣着暗纹蟠龙，发束金冠，腰间系一块羊脂白玉佩，整个人端的是贵气逼人。

这是闫世钰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艰难上位的兄长。

太子正当盛年。相貌随了皇帝，五官端正，眉目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看书时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专注。

听到脚步声，太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闫世钰身上，上下打量了闫世钰一番，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回来了？”

像在问一个出门玩耍、晚归的幼弟。

闫世钰上前几步，撩袍便跪。“罪臣闫世钰，叩见太子殿下。”

这一跪，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闷响一声。

太子没立刻叫他起来。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瘦了不少。”语气随意，“湖广的水土，看来养不活你。”

闫世钰垂着头，灰心丧气：“臣弟无能，辜负了太子哥哥的信任。湖广一案……办砸了。”

“办砸了？”太子轻笑一声，“高公公的折子我看了。查出了胡家通敌，查出了周文远贪墨五十万两，还差点查到了老三头上。这要是算办砸，那我朝就没几个能办事的臣子了。”

闫世钰不敢接话，伏在地上，脊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太子终于开口：“起来说话。”

闫世钰谢了恩，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这个位置选得巧妙，刚好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

“坐。”太子朝对面椅子抬了抬下巴。

闫世钰依言坐下，只挨了半边椅面，腰背挺直，一副随时听候训示的模样。

太子看了他一会儿，是真的瘦了，眉眼锐利了几分，更像大哥了。

“那个西域人，跑了？”

来了。闫世钰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与羞愧，喃喃低下头：“是臣弟疏忽，让他钻了空子。”

“怎么跑的？”

“行至孟津渡，他突然腹痛如绞，高公公请了大夫诊治，说是急症，需静养一日。臣弟守了他半夜，见他安稳睡下，便在椅上眯了一会儿……天亮时，人就不见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后窗开着，墙根有脚印，往渡口方向去了。高公公封锁了渡口搜查，但……没找到。”

“一个戴着重镣、还病着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太子略有些惊讶。

闫世钰身子微微前倾，急于辩解：“臣弟事后查验，发现他腕上的镣铐锁芯被人做了手脚，外表看不出，但用细铁签一捅就能开。还有那日给他看诊的大夫，事后也跑了，估计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太子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香气清冽，在书房里氤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