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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攻心之计(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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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紫薇卫和其他随从早已被惊动,涌入房间,见状无不骇然。闻言立刻行动起来,驿站内外瞬间一片鸡飞狗跳。

高潜喘着粗气,又看向闫世钰,眼神锐利如针:“殿下!您昨夜一直在此?”

闫世钰似乎还没从打击中回神,闻言愣愣点头:“是……我守到快天亮,见他安稳睡了,才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他们……”他指着那两个空架子,“他们还在门口站着,我便以为无事……都怪我,都怪我一时松懈!”他脸上尽是懊悔与自责。

高潜盯着他看了许久。年轻人脸上的震惊、慌乱、懊恼,都不似作伪。何况,阿达措逃走,对闫世钰有百害而无一利,他没有任何理由放走一个只会加重自己罪名的钦犯。

除非……

高潜想起阿达措昨日在车中与闫世钰独处,又想起那封牵扯旧事的密信……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莫非那西域质子早有异心,昨日便是与同伙接头,得知草原有变,这才铤而走险?而六殿下,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因一时心软,反被利用?

这解释,似乎更合理。

高潜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疲惫与恼怒交织。“殿下,此事……您确有失察之责!但眼下非追究之时。当务之急是捉拿逃犯!”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此事必须立刻飞马奏报京城!殿下,您……要做好准备了。”

闫世钰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无人得见。

驿站的骚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渡口被彻底封锁,往来船只人员皆受严查,附近道路设卡。然而,一个重病缠身且戴着镣铐的西域逃犯,却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雨彻底停了,天色依旧阴沉。高潜面沉如水,下令队伍即刻启程,不再等待。

马车驶出驿站,朝着京城方向。闫世钰独自坐在车内,听着车轮辘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湿漉漉的田野与村庄。

他脸上已无清晨时的慌乱与懊悔,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手指抚过袖中那枚昨夜用来稳住阿达措病情的、寻常的安神药丸。

真正的「急症」,靠的是阿达措自己弄来的一点引发肠胃剧烈不适的野草和他逼真的演技。

半个月。

他在心里默念,他一定要存活到那个时候。

队伍在雨后的泥泞中又走了两日,终于远远望见京城灰蒙蒙的轮廓。

高潜一路上没给闫世钰好脸色,但也仅限于冷脸。那日阿达措逃走后,老太监亲自审问了驿站上下,又派人在渡口附近搜了大半日,自然一无所获。回来时脸色铁青,看闫世钰的眼神像看一块烫手山芋。

扔不得,捧着又扎手。

闫世钰倒乖觉,主动写了请罪折子,言辞恳切,将自己御下不严、防范疏漏的过错一一认下,只字不提阿达措在囚室中那些坦白,更不提草原上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高潜看过折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最终也只叹了口气,命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殿下,您这……”他指着折子上「罪臣叩请圣裁」几个字,欲言又止。老太监心思几经回转,决心还是不插手这对冤家父子,“罢了,到了御前,老奴自会如实禀报。殿下好自为之。”

闫世钰垂首应是,面上惶恐,心里却把这几日的情形又过了一遍。阿达措此刻应该已出了湖广地界,快马加鞭往北,半个月……但愿他赶得及。

入京那日是个阴天。城门守军认得高潜的仪仗,不敢怠慢,但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放行,并无额外礼遇。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坊市间人声嘈杂,酒楼茶肆旗幡招展,仿佛湖广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闫世钰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景缓缓后退。离开不过数月,再看这熟悉的一切,竟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他想起离京那日,也是这样的阴天,阿达措骑马跟在车旁,好奇地东张西望,问他京城有没有草原上那种能跑一整天的空地。

“殿下?”高潜在车外唤他,“先回府歇息?还是……”

“先递帖子去东宫。”闫世钰放下帘子,声音平静,“罪臣回京,理应先向太子殿下请安。”

高潜沉默了一瞬,差点忍不住骂娘,又掂量这话的分量,才斟酌着开口,“老奴这就派人去递。不过,殿下这几日车马劳顿,还是先回府梳洗换身衣裳,体面些。”

你这一身灰头土脸的,去东宫也是自讨没趣。

闫世钰从善如流地应了。

六皇子府离皇宫相当近,是个不大不小的三进院子。离京数月,府里留守的仆从不多,但打扫得还算干净。管家迎出来时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 「瘦了瘦了」,又张罗着烧水备饭。

闫世钰沐浴更衣,挑了件半旧的月白直裰,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好。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未退,下颌线条比离京时锐利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不少,倒有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这张脸,这副模样,就是最好的说辞。

帖子递进东宫,回话来得不算快。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在门房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被引到正厅。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垂着眼道:“殿下说,近日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请六殿下先回府歇着,改日再传召。”

闫世钰脸上挂上失望,“太子哥哥……可有说什么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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