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蜷缩着，额头布满冷汗，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惨白。他捂着腹部，嘴唇咬得死紧，听到呼唤才勉强睁开眼，绿眸里满是痛楚。

“殿……下……”他气若游丝，“肚子……疼得厉害……”

闫世钰蹙眉，上前探了探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发烧了。”他转身朝门外提高声音，“来人！”

值守的紫薇卫就在门外廊下，闻声立刻推门进来。见状也是一惊。

“快去请高公公，再找个大夫来！”闫世钰语速加快，面色焦急，“他这像是急症！”

紫薇卫不敢怠慢，一人飞奔去请高潜，另一人跑去驿站前堂寻值班的驿卒找大夫。

很快，高潜披着外衣匆匆赶来，睡眼惺忪，神情严肃。他看了看榻上痛苦呻吟的阿达措，又看向闫世钰：“又怎么回事？”

“不知，夜里突然发作，腹痛如绞，还发着高热。”闫世钰一幅痛在自身的模样，“怕是路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旧伤引发了什么急症。”

高潜眉头紧锁。这节骨眼上，这西域质子可别真出了事。他正要说话，驿卒领着个睡眼朦胧的老大夫进来了。

大夫上前把脉，翻看眼皮，又按压腹部询问。阿达措勉强配合，痛得冷汗直流，答话断断续续。

“像是肠痈之症初起，又兼外感风邪，体热炽盛。”老大夫捋着胡须，面色凝重，“此症可大可小，需立即用药疏导，清热止痛，若耽搁了，恐有溃烂之险。”

高潜一听，心里更沉。“可能挪动？”

“万万不可！”大夫连连摆手，“病人需静卧，不可颠簸。老夫先开一剂猛药稳住病情，明日再看。若天亮后热退痛减，便无大碍，若是不退……”他摇了摇头。

高潜脸色难看。行程耽误不得，但这人若真死在路上，又是麻烦。他看了一眼闫世钰。

闫世钰立刻道：“公公，救人要紧。不如我们在此多留一日？让他服药静养，观其变化。若明日好转，再上路不迟。”

高潜权衡片刻，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殿下，今夜劳您看顾一下，老奴去安排人煎药，再调两人过来守着。”

闫世钰点头应下。

高潜匆匆出去安排。老大夫写了方子，驿卒抓药煎药去了。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闫世钰、痛苦呻吟的阿达措和两名守在门口的紫薇卫。

药很快煎好送来，黑乎乎一碗，气味刺鼻。闫世钰亲自扶起阿达措，慢慢喂他服下。阿达措喝得艰难，不时呛咳，额上青筋都迸了出来。

服药后，他又躺下，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药力起了作用，昏昏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脸色潮红。

闫世钰替他掖好被角，就在榻边椅子上坐下，一副要守夜的架势。两名紫薇卫见状，也只好在门外守着。

后半夜，雨声渐密。驿站里除了风雨声，一片寂静。

寅时初，天色最黑的时候。榻上的阿达措忽然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椅上的闫世钰。

闫世钰似有所觉，抬眼与他对视。

阿达措微微弯了弯嘴角。

闫世钰站起身，走到门边，对其中一名紫薇卫低声道：“我去后面灶间看看，让他们备些热水和清粥，他若醒来或许要用。你在这里看好他。”

紫薇卫不疑有他，应声称是。

闫世钰披了件外衣，拿着油灯，独自朝驿站后院的灶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榻上的阿达措忽然又发出一声大声呻吟，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强忍痛苦。守在门外的两名紫薇卫立刻探头进来查看。

只见阿达措一侧身，哇的一声，将方才喝下去的药汁悉数吐了出来，污秽溅了一地。他伏在榻边，剧烈干呕，气息微弱。

两名紫薇卫大惊，一人忙上前查看，另一人转身就想去找闫世钰或高潜。

就在这一瞬间——

伏在榻边的阿达措，那双原本涣散的绿眸骤然锐利如鹰。他吐药是假，借俯身之机，蓄力是真！电光石火间，他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近前那名紫薇卫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同时左掌并指如刀，精准砍在其颈侧！

那紫薇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另一名紫薇卫刚转身跨出一步，听得身后异响，骇然回头，手已按上刀柄。但阿达措动作更快，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榻上弹身而起，虽脚步因久病而略有虚浮，但速度奇快！他根本不与对方拼刀，合身撞入其怀中，肘击肋下，顺势夺刀，刀柄反磕太阳穴——

第二个紫薇卫也一声不吭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干净利落，没发出多大动静。

阿达措喘息微促，丢下刀，迅速剥下其中一名紫薇卫的外衣和蓑衣自己套上，又将两人拖到榻边，用被子草草盖住，做出依旧有人昏睡的假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污秽，皱了皱眉，从怀中摸出个小纸包，将里面的一些褐色粉末洒在呕吐物附近，掩盖可能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侧耳听了听门外廊下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