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灯火璀璨,不远处的暗卫似有要事相告正要上前,孙楚泫难得一见地摇了摇头。
脖子上一阵湿热,背上的人安安静静,见他不言语,立马又换了个语调。
“听到没有,走慢点,我还想吃玉蒸糕,你给姐姐买。”姜宜扶在他肩上,偷偷擦去眼角的泪。
孙楚泫笑不出来,但嘴上却说:“好,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都听娘子的。”
“哪里学来的,叫什么娘子,叫姐姐。”
齐人可不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妻子,姜宜不习惯。
“我不,我就要叫娘子。娘子,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为夫可还等着你多生几个,最好先生三个儿子,再生两个女儿,如果可以,再生个小儿子······”
路边有个大嫂顺耳听见了,捂着嘴偷笑,姜宜立马别过脸去,捂着他的嘴,挣扎着要下来。
“娘子既是不愿意回去,咱们今夜就换个地方,怎么样?”
一抬头,是间不大不小的酒楼。
姜宜自然知道里面有舞乐助兴,喝酒谈天,是个能亲近他的好机会,若能回忆起旧时恩爱,转眼间就能扭转所有局面,可她比谁都明白,他们不能。
正在这时,门口有个姑娘突然叫起来:“奴家不去,大人,求你放过我,我相公还等着拿钱治病。”
姜宜拍了下身下人的肩,孙楚泫想都没想,立马放下她,上前一脚踢开那男的,地上的女人磕头道谢。紧跟左右的人很快涌上来,将他们重重包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晕了那男的,又带着女子退下去了。
一眨眼的功夫,街道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两人默契地回身往前走,姜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内心无比安然,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
她活到现在,生不由己的事见的也不算少,倘若一个男子真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定有千万种办法让她受苦。
相比于那些见异思迁且狼心狗肺的人,孙楚泫已经胜过很多了。
不说别的,先王在世时,先后就有过三任皇后,第一个因为谋逆罪被灭九族,第二个因为难产没能保下公主,先皇痛心之余,被宠妃挑拨,以为皇后为求皇子而亲手捂死了自己的孩子,拳打脚踢之后,命人赐了她毒酒。
第三任皇后也是姜宜最熟悉的那个,最后是被打断腿丢进皇宫最僻静的一个院落,终生没走出来。
姜宜曾喂养过她许久,隔着一扇古旧的木门,那个干柴般枯瘦的老女人再三叮嘱,说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是以,姜宜停下来,看着朦胧灯光下正在卖玉蒸糕的铺子。
“想要?”
孙楚泫一眼就知道她馋了。
他买完出来,一份给她,一份放进了怀里,姜宜尝着甜糯糯的糕点,只觉得嘴里苦得厉害,但终究只是笑着,紧贴着他,说说笑笑回去了。
当夜,他没有走,姜宜也像往常一样尽了心伺候,隔日起身,他竟还没去上朝,吓得姜宜立马下床要叫人给他更衣,可人都还没站稳,就被身后人拽了回去。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别胡说,哪里有这种规矩,你不怕那些南夏儒臣又要闹么?”
他将头伸进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规矩是我定的,想改自然就能改,娘子,你怎么忘了,我是一国之君。”
这话落在姜宜心里,却是另一重意思。
“是,臣妾不敢忘。”她回过身,浅浅迎合着他,一直等到午间,她才有机会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春华带着一众人进来,皇帝送了好些新鲜玩意儿,姜宜只留下一尊白玉送子观音,把剩下的所有赏赐连带着皇帝忘在殿里的玉蒸糕叫人一并送去了明月宫。
春华不明白:“娘娘不是已经赏过良妃了,这是陛下的心意,娘娘怎么往外推?”
话虽如此,可孙楚泫已经知道她不愿见良妃了,又给了她这样大一个台阶,她不下也得下。
“春华,你说陛下待我如何?”
“娘娘是陛下发妻,陛下待娘娘自然是情真意切,宫里人人都知道。”
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听得人无聊,姜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论如何,他愿意与我亲近,这便够了,来日若能生个孩子,叫本宫有个依靠,也不算枉费了这段情意。”
春华越来越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从前皇后会像寻常妇人一样背地里偷偷埋冤皇帝,她还总得劝着说要小心旁人耳目。
可现在的皇后张嘴闭嘴就是陛下圣上,再也不骂什么“狗东西”了,却客气的像个外人。
“娘娘说的是。”春华紧皱着眉,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娘娘,将军夫人又要请见。”
柳常海的夫人是个烈脾气,从来说一不二,姜宜一向抵挡不住,推脱了好几次,没想到还是不死心。
“叫她来吧,既是冤孽,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可娘娘不是叮嘱过中郎将,叫他日后莫要再与太师有牵扯么?”
弟弟姜松年去了趟岷郡,把手里的兵权都弄丢了,老爷子那里总归要给个说法的。
“他是他,我是我,阿爹阿娘把他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他涉险。”
微弱的灯火硬照在她肩上,显得愈加寥落。
·
于此同时,公主府上,南笙躺了一天一夜,腹痛还没有好转的迹象。
“肠痈便是如此,饮食不节,湿热阻滞,最后积重难返。殿下先喝碗牡丹汤,再用玉露散敷敷试一试,若明日还不见好·····”
“便如何?”南笙早已冷汗淋漓。
“那在下只能刨腹取下伤处,方可保命。”
竟这样严重。
那银面侍卫不知怎么突然从帷幔后冒出来,抱着剑冷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