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郎中始料未及,吓得差点没握住茶碗。
“你懂什么,不除了病灶,难道你还想看着殿下疼死过去吗?”
“总之······圣上说了,不能叫殿下有事,你这法子,可靠吗?有几分把握?”
左郎中气得吹胡子瞪眼,显然无法接受旁人质疑自己的医术,但看看南笙,还是留了些风度。
“就这么说吧,若明日还是不见好转,要么,她死,要么,让我抛开肚子,给她一线生机,你看着办。”
他边说边出门,屋外的冷风闯了进来。
南笙此时已经坐起,虚弱地靠着,打量了一圈,也没瞧出那银面男子有何不同,耐不住好奇:“左郎中妙手,想必无碍,此事无需惊扰宫里了,圣上心慈,想来也不会怪你的。”
不管什么来路,小心敬着总不会出错。
银面男子倒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出去了。
“这人真怪,花楹,你说他像不像一个人?”
“殿下说的是谁?”红棉送来汤药,南笙才发觉这里只剩下自己了。
“没什么,我叫你送的消息可送到了?沈家人怎么说?”
第一回上赌桌,南笙算是捡了大便宜,皇帝不仅加封她为大齐昭明公主,还赐予食邑千户,百人精兵做府卫,甚至特赐一块令牌,可随时出入宫闱。
但这旨意来的奇怪,皇后来的那日,皇帝对自己并不怎么上心,可隔日午后却突降如此皇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来不及管这些,南笙便立马叫人送信给沈度,怎么都要抢回南院。
“沈大人说,公主若想谈,就亲自去见他。”
“混帐东西!”
·
“混帐东西!”
西厢房内,银面男子发出一阵鄙夷之声,一剑架在左郎中的脖子上。
“她要你就给?我叫你盯着她,你就是这么盯着的?你这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左郎中轻哼一声,拿起手中的书推开剑,一脸和气:“人家殿下不想要孩子,干你什么事?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
银面男子恨恨地收了剑,坐下闷闷不乐。
左郎中嘴角的笑一闪而过:“你想不通吧?我也想不通,桓王是何等英雄人物,要谋略有谋略,要才干有才干,就连皇帝这样疑心深重的人都敢放权给他。
若能怀上他的孩子,别说衣食无忧了,走到哪里不是捧在手心里的宝儿,这公主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性子倔成那样,为了个死男人,这般想不开······”
“是我害了她。”
银面男子低声呢喃,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左郎中见他心思这么重,不好再奚落:“放心吧,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寻常避子汤。”
银面男子立时站起,又在左郎中惊讶的眼神中尴尬地落回了座:“多谢。”
“谢什么,又替谁谢,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死人,她跟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关系了。”
沈轻尘心知如此,只能漠然。
“而且,你暗中来往桓王府,也该瞧得出来,她与桓王,断不清楚的。”
沈轻尘点点头,好半天才说了句:“无碍。”
左郎中早已习惯了他的淡漠,心里着急:“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觉得她是为了给你守节才甘愿离开桓王府的?”
难道不是么?
那日在浴房里,她自绝于水中之时,念的可是他的名字。
“到了南夏,可别小看任何一个人,更何况她还是自小养在深宫里的女子。人心隔肚皮,你要是猜对了也就罢了,若是猜错了,你做的这些事,可就是在自取其辱了。”
“她不是那种人。”
沈轻尘说的笃定,左郎中却不以为然,转而问:“桓王说她是明妃的孩子,你不觉得奇怪?”
“我知道她不是。”
可皇帝信了,江湛便赌赢了。
“那······你口中的那位月奴·····你找了这么多年,舍得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这件事沈轻尘打心眼里替月奴不平,可江湛拿出所有证据,且又说服了皇帝,无论是月奴还是江南笙,都只能顺势而为。
况且此事关乎劫玉案,贸然行动,反而惹出风波,害了她们任何一个,都不是他所乐见的。
“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我自有分寸。”
傅云倾在魏王府并不算受委屈,暗中观察的这些时日,孙寒英待她还算用心,至少成婚到现在,他没有纳妾。
若是在从前,别说外面相好的,府里但凡是个有点姿色的丫鬟,孙寒英都不会放过。若是酒醉之时,连下属的妻子都敢公然染指。现下如此安分,反倒有些不像他了。
且如今沈家不太平,江南笙无处立足,她能有地方容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可以不提,可若她还来找我呢?”左郎中放下一封信:“明妃待你母亲如何,你比谁都明白,如何选择,也该仔细斟酌才是。”
沈轻尘望着那封信出神,耳边人又道:“我只希望你明白,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比情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