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是想让许裘死在途中吧?”沈长清笃定道,“只不过事未成,反倒让他有了警惕。”
“不知沈公子,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让他安全赴任就好,众位没必要在路上为难他,若是人不敢来了,躲回盛京更是个隐患。”
他心中已有成算,见众人都翘首以盼地看着他,也不卖关子了。
“盛京那边给汴京户部下了一道文书,要继续查寿宁侯世子张栩言侵占民田的案子。”
“应天巡按的文书正在送往扬州府的路上,若是他上任了,这便是他的第一桩案子。”
寿宁侯世子张栩言的案子,说来已是三年前的旧案,但因为差点激起民变,众人都还有些印象。
三年前扬州洪涝成灾时,百姓为了逃避朝廷的田赋,纷纷将田地投献给了寿宁侯,但是两年后风调雨顺,那些百姓又想拿回自己的田地。
张栩言自然不肯,便被这些人联名告上了扬州府,当时结案便是让张栩言归还田地给百姓,只不过张栩言占着自己家大势大,找了个由头糊弄,私下里半点没有归还。
于是百姓群情激愤,再次状告到了应天府,然后将汴京和盛京的贵人都给惊动了。
盛京户部留了底,但也以地方安抚为主,现在却让扬州府重审此案。
三年前土地司本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但是却被有心人拿来做激化许裘和勋贵的利器。
而沈长清看到那道文书,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既然顾家根深叶茂他动不了,为何不动许裘这块短板,而且还能借此机会拉拢寿宁侯,助太子成事。
盛元帝又是三个月没上朝了,盛景现在内阁主事,这事背后的推手是谁,很好猜到。
“沈公子的意思是,不用我们做什么,盛京城那边就有想要他落马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林世寅捋了捋胡子。
“林大人,说的有一半对,一半不对,这后面的事需要我们推波助澜。”
他摩挲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缓缓道来自己的计划。
十日后。
顾妤收到了许裘的第二封信,“已至扬州,伤已愈,夫人莫牵挂。勿慌,勿动。”
她支着脑袋,将纸张覆上,仰头问青风,“这人伤真好了?”
青风也刚读完流云的信,犹疑道,“似乎是能下床了,但应该没好全。”
顾妤心中冷哼一声,许裘这人还真是报喜不报忧,真当她会很关心他嘛?
但许裘已经安全赴任,仍然没有让她动身,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盛京城中也是风雨欲来的平静,暗潮涌动,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几日她也不全然是闷在府中的,偶尔也会回国公府看看兄长,不过顾缙忙碌,只碰到过两面。
看着像是在加强京郊的守卫。
她在想这盘棋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会从谁那里下手?
就这样枯等了许裘二十多天,他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护卫许裘的流云急匆匆地赶回了盛京。
“小姐,不好了,姑爷他被关入了应天府的大牢。”
他神色匆匆,慌乱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进不了大狱,没能见到姑爷,但是姑爷被官差带走之前,让我赶回盛京给小姐带消息。”
“他没有给我带什么话吗?”
流云想了片刻,但是却没有想到,“没、没有。”
“我知道了。”顾妤闭眼片刻,再次睁眼时,眸色沉静。
“秋菊,拿纸笔来。”
秋菊以为小姐这是要写信传给姑爷,没想到顾妤接过纸笔,上书三个大字就是和离书。
“小姐......”流云目瞪口呆,怔愣不已。
再怎么说两人成婚一年多载,除了还未有孩子以外,感情笃甚,任谁看来都是蒹葭情深。
顾妤写好和离书,将和离书交给流云。
“你将这封和离书带到大牢中给他,就说是我给的,你报英国公府的名头,应天巡抚会让你进去的。”
“然、然后呢?”流云呆呆地问道。
“你给完东西后,就留在扬州府,以后也跟着他吧,他那点子花拳绣腿的功夫,再来一次刺客,必死无疑。”
“小姐、我......”流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的月例我这领一份,让那人再给你一份。”
“好嘞。”
流云瞬间喜笑颜开。
流云想得开,小姐既然说了有以后,那姑爷肯定没事,这封和离书说不定是权宜之计。
他拿着东西,又上街买了干粮和良驹,策马出了盛京城。
顾妤见人走了,环首回顾着已经住了快两月的房间,垂眸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秋菊,差人收东西,回国公府。”
“小姐......你这是真和姑爷和离了?”秋菊连忙接过那些笔墨纸砚,心怀疑虑。
“都写了和离书,自然是和离了。”顾妤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世上本没有那么多痴心人,你小姐也不是什么忠贞不渝的人。”
秋菊点点头,她是小姐的陪嫁丫头,小姐无论做什么,她自然都是无条件支持。
“先收拾些金银细软和常裳,嫁妆那些等过些日子再来拿,租一顶小轿今夜就先回国公府。”
天边阴沉暗淡,灰白的天空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公不作美,这些天不是下雨就是阴天,连个亮堂点的日子也见不到。
夜幕沉沉,顶着冬日寒冽的东风,一顶小轿出了许府的后门,就往国公府去。
顾妤刚到小院,就听闻顾缙已至府中,他差人来寻她一块用晚膳。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但是顾缙脸上没有一丝愠怒,情绪沉稳得完全不像要怪罪她任性薄情的样子。
等丫鬟将桌上的盘碟碗筷收拾干净了,顾缙才开口道,“阿妤,怎么回事?下午我收到你的口信,说要和离。”
“兄长,先同我说说许裘的案子吧。”
“这事,我也是今天下午才听闻。许裘任扬州知府,重审寿宁侯的世子案子,但是审讯途中,刑罚过重,逼得张栩言在狱中自尽了。”
“汴京刑部集体上书弹劾许裘,寿宁侯张鹤年也写了题本递交到皇上跟前,皇上下诏让三法司彻查此事。”
“现在许裘被关押在应天府的大牢中,等着皇上御派的钦差接手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