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妤沉思片刻,“我已经写了和离书给他,让流云给他带去。但若要我全然不管他的死活,我也做不到。兄长,你说这巡按御史会派谁去?”
“我也不清楚,现在内阁应该还在商讨中,不过若是皇上有意要保下许裘,会派东厂或者锦衣卫的人协同。”
“我知道了。”顾妤沉静的眸子,认真地看向顾缙,“兄长,我想见五皇子。”
“阿妤,”他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兄长,风雨欲来,顾家做不到独善其身,而且我不是代表顾家站队,顾家只听皇上的就好,但是我有自己的选择。”
顾缙想到顾妤义无反顾地和许裘和离了,他眉头皱得要成一个川字了。
她这是想将自己的婚事再次作为一个筹码,即使顾妤已经嫁过人又如何,五皇子之前就有求娶之意。
现在顾妤愿意,说不准还真成了。
“阿妤,你既然是英国公的女儿,我的妹妹,你的立场必然会影响我们的立场。”
顾妤苦笑道,那如果她不是呢?她不是顾妤啊,她已经想好了,之后所做之事都要和顾家切割干净。
“兄长,你信我,我要的不是从龙之功。我只是想要帮那位一把,是顾家身后的那位。”
沉沉黑夜中,她眸中的神采让顾缙也为之侧目,终归是对自己妹妹的疼爱,让他动摇了。
“况且......”顾妤看清他眼中的动容,连忙道,“即使你不去请他,他也必定会登门拜访,但我觉得我们邀他,效果会更好点。”
“好,明日。我会晚点回府,别让我与他遇上。”
若是只有顾妤和五皇子谈,这事尚有余地,如果顾缙出面了,顾家就必定要站队了。
“谢谢兄长。”顾妤心中松了一口气,“兄长想知道的事,等时机到了,我会坦白的。”
顾缙心中有些不安,但是他仍然选择相信顾妤。
“兄长,且等等我。”
她别过眼,看向了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这盘棋局还没开始,但是她已经知道要怎么让那人开局了。
棋局之中,所有人都会是棋子。
第二日,顾妤端坐在前厅等着五皇子景梓宸。
厅里正中央放着火炉,因为屋内不冷,顾妤穿的衣袄并不厚实,只夹了一层薄薄的棉花。
景梓宸拿到顾缙差人送来的请帖时,想得更多些,虽然说顾妤已经嫁了人,但是许裘既不是他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
顾家还是没有站队。
但是这请帖一递,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兴冲冲地跑来英国公府,却没见着顾缙。
已经嫁作人妇的顾妤手里执着一本医经,见他来了,抬起了眼。
“殿下,请坐。”顾妤放下了书,“秋菊,看茶。”
景梓辰若有所思道,“是阿妤妹妹想要见我?”
“是我。殿下,这是失望了?”她眉眼微弯,酒窝浅现。
“我想帮殿下,但是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殿下。我的父亲和兄长都还不知道这事。”
“听闻许裘刚落难,阿妤妹妹就同他和离了,阿妤妹妹这是想做什么?”景梓晨略显福气的面庞,露出了一抹笑。
他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希望顾妤自己说出口。
只不过这个答案要让他失望了,顾妤道,“我同他和离,和殿下的事关系不大。殿下不是个笨人,这次邀约,我也只是想劝殿下几句。”
“哦?阿妤妹妹想说什么?“景梓辰好奇道。
“无论发生什么,勿生心思,勿念亦勿动。”
他喝了口茶水,眨了眨眼睛,“阿妤妹妹不说清楚些,我不知道要如何信你。”
“殿下信不信都可以。”
顾妤看了眼他手中的茶盏,“这是银豪春,殿下觉得如何?”
“口中甘甜,茶汤清亮,清香宜人,不错。”
“若是殿下还想喝这茶,可以多来英国公府,阿妤会好生招待殿下。”
“好呀,阿妤妹妹既然不怕别人多嘴多舌地说些什么,我自然也不会怕。你若是真想要个位置,我也不会不愿意给。”他憨笑道,略显福气的脸白白嫩嫩。
顾妤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但是她没说话,她和许裘和离也不是为了嫁给五皇子。
有些人不用婚姻维系,也是利益一致的同盟,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过了两日,到汴京审查许裘案子的三法司官员的人选定了下来,一半是盛京的官员,一半是汴京那边的官员。
派去的巡按御史是当今的驸马,东方弘耀,监审的官员的是太监丘心海,现今的东厂提督。
得知消息的顾妤,心中大致有了数。
盛元帝不会放弃许裘这颗棋子,许裘的份量还是很重的。
所以,许裘,能活。
至于从这个案子脱身以后,他的结果如何还得看审案的结果。
张栩言的事究竟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最好的结果肯定是官复原职,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雪藏几年,然后继续任用。
皇上想用的人谁能扳得倒?皇上想杀的人,谁又能活得下来?
“兄长,现在京畿三大营的协理戎政是谁?”顾妤寻了个用膳的空档,问顾缙。
前一任协理戎政是张玉堂,张流英的父亲,因为私制军火,通敌叛国之事,全家遭难。
“还是张家的人,张丛申。”
顾缙看顾妤有些不解,解释道,“张家就是寿宁侯张鹤年的本家,根深叶茂,几朝重臣,家族庞大。”
“之前获罪的张玉堂、张炎铭都是张家的旁系子弟,现在还在盛京和汴京两处的官员,张家的人更是占了不少。”
“张栩言是张鹤年的亲生儿子,嫡系中的嫡系,寿宁侯的世子,被逼死在狱中,自然让这位老侯爷大怒。所以许裘的事,才闹得这么大,要不然也不会在年关将近之时派出这么多人去汴京审案。”
京畿三大营的协理戎政是张家的人啊,怪不得寿宁侯有这么大的价值,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导火线已经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