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裘带着锦衣卫在陕原办的差事办得太好了,更别提土地司一设,惠及大大小小的百姓,减少了流民的数量,让朝廷也不用继续拨赈灾银了。
许裘有大功,但是也有大过。那些被损害了利益的乡宦,联合起来想要告状告到京城,都被人给压了下去。
盛元帝是打定主意要设土地司了,先前在盛京和汴京处处受阻,所有官员都以为不管朝政的皇帝就要放弃这个荒诞的想法了,没想到派了人去受灾的陕原,继续试行。
因为有抄家得来的大量田地作为基础,这事竟然真让人在西安府给做了起来。
现在许裘一回来,果然盛元帝让锦衣卫和东厂这边开始行动,监督下属的官吏开始丈清田地,有了西安府做参照,这些人动手也极快。
两个重要首府先前虚设的土地司,也逐渐有了雏形,但是厘清田地是件大工程,一朝一夕不能做成。
因着抄了陕原那边大大小小商户的家以及京中几位大员的家,国库终于在盛元二十五年成了正数,并且还有盈余。
之前欠着朝堂官员的俸禄也终于全数补齐了,所有官员都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陕原那边土地司的事又开始头疼了。
他们之后荣归故里,也是士绅乡宦,损害了他们田地的利益不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吗?
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就看盛元帝的态度。
若是要出手杀了许裘,他们又没这个胆子,毕竟人家身后又是英国公又是皇上,最好还是要让这人死得名正言顺才好。
十月中旬,裕宁公主大婚,盛京城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海洋之中,举国同庆。
许裘虽然暂无官袍加身,还是留京待用的状态,但因着和东方弘耀有交情,也被邀到公主府参加婚宴。
于是许裘换了一声锦绣袍服,携着顾妤就到了公主府,先是送上了自己的贺礼,又代魏琮送出了那枚鸳鸯玉佩。
东方弘耀在前门迎客,手里摩挲着那枚玉佩有些感慨,“我先前见过琮弟这枚玉佩,夸赞了两句,没想到这人实诚,直接把它送给了我。许大人,琮弟在同州可还安好?”
许裘颔首道,“一切都好,同州盐税的改制若三年能有成效,说不准很快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归京怎么也会是个高位。”
顾妤扯了扯他的衣袖,在这么多达官显贵中说这些话,太张扬了。
许裘微微侧目,“夫人莫怕,我声音小着呢,别人听不去的,而且东方兄也不是外人,定会为魏琮考虑的。”
“许夫人,许久未见,今日我大婚,还望夫人也能尽兴而归。”
他笑着看着二人鹣鲽情深的模样,神情平静。
“恭贺东方大人和裕宁公主大婚。”顾妤笑意吟吟。
这可是她撮合而成的姻缘,心中也有些感慨。
进了公主府,男女就要分席,许裘正拉着顾妤在狭窄的廊道中同她说话,让她少沾些荤腥,也不要碰酒。
就见一人领着随从走了过来。
那人身着绛紫色锦袍,腰佩玉带,通身气势凛然,面上未蓄须,发黑如昔,还用了金冠束起。
他径直走了过来,像是冲着许裘而来。
许裘发觉身侧的顾妤握在他手心的手凉了许多,冷汗潺潺,面色也变得苍白,眼睛避开了那人的目光。
“许大人,后生可畏啊,先前只远远地见过两面,没想到许大人到了地方,能做出那般丰功伟绩出来。”
孙沽并未作揖,只是言谈间带着几分客气。
以他的身份,这世上值得他躬身行礼的不超过五人。
许裘躬身行礼,“孙首辅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是替陛下办差事捡了个功劳罢了。下官的夫人身体有些不适,现在得先行回府了,还望首辅大人让一让,莫要挡了下官回府的路。”
长廊设计出来连同前厅后堂,不过是容两三人通行的宽度,现在孙沽和侍从拦了大半,许裘和顾妤要往回走还真的得让两人让一让。
孙沽身边的侍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被孙沽伸手拦住了,“那许大人,许夫人请。”
等人走后,那侍从愤愤地嘀咕一句,“大人,这人还真是不识好歹。您过来想同他交好,他反倒对大人一点礼数都没有。不过是陪着锦衣卫抄家捡了三千万的功劳罢了,大人您老日夜为大盛操劳,为国库拿的钱又何止三千万。”
孙沽面上镇静,“这路我可不会轻易给他让了。”
另一边,顾妤坐会马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有些歉疚道,“你陪我出来了,这婚宴也不参加了,定会惹其他人不快。许大人,你还是回去得好。”
“夫人,莫担心我了,我看你脸色苍白得很,要不要让大夫瞧瞧?”
“回去。”顾妤固执道。
“我既然都说了你身体不适,再回去,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让流云去和东方弘耀说一说,我们先回府就好。”
“算了,我拗不过你。不过你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不借着婚宴结识些权贵,真打算当孤臣啊?”
许裘道,“孙首辅来了,我哪敢做这等子事,听闻他寻常都不参加宴会呀,这回竟然破天荒地来了,看来是奔着我来的。况且我做的事不和那些权贵结下私仇就不错了,哪像岳丈那般宽宏大量,还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顾妤笑道,“你这般夸他,也是白夸,我可不会替你美言几句,他也听不着。”
“无妨,无妨。”他连连摇头,很是大度。
“那许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去江南,徐徐图之。夫人的想法呢?”
顾妤想到了在汴京执政的太子,点点头,“江南是个好地方,你那土地司的差事还要办嘛?”
“要办,不过不急,这事在陕原能办成,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但在江南决计不好办。”
顾妤点点头,心思莫名。
盛元帝想要废太子,但是太子不是个蠢人,察觉到了盛元帝的心思,定然在汴京那边想办法拉拢旧朝勋贵势力。
汴京那班子六部主要管理江南一片的十四府和两个州。
许裘若是到了那些个府州又能讨到什么好?前面肯定龙潭虎穴,等着他们呢。
“若有一日我真遭逢大难,夫人该当如何?”他黑眸灼灼地看着顾妤,眼中似乎带着点不一样的光彩。
顾妤直言不讳,“都说至亲至疏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若是许大人不辛遭难,我自然也只能另寻枝头。”
“夫人这样说......”他受伤地垂着眼皮,“那我还真要担心自己无用之后,夫人会不会将我弃之敝履。”
顾妤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摩挲着他细腻如瓷的皮肤,眼见着他的耳垂又红了。
她道,“我也不清楚,起码现在是不清楚的,但你不是说给我时间嘛,让我好好想一想。”
男女情爱是什么东西,她此刻尚且蒙昧。
是对顾缙的艳羡钦佩,还是对魏琮的愧疚不忍?
许裘和他们不同,他们分享着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在他身边不用伪装,在他这里,她可以是她自己。
“许大人,我也有一个问题,好奇已久。不知道许大人能不能给我答疑解惑?”
他黑眸沉沉地看向她,像是深渊暗夜升起了月亮,亮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