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说。”他握住了她摩挲着脸颊的手,十指相扣,指骨分明的手指如美玉一般温润。
“如果顾妤只是顾妤,唐青宁只是唐青宁,你还会如你所言的喜欢我吗?你喜欢的我,到底是谁呢?”
顾妤想缩回手,却发现动弹不得。
许裘讷讷不得言,顾妤只是顾妤,那这太过无趣沉闷,他生不出一丝趣味,自然不会想娶她。
唐青宁只是唐青宁,那么她身上他别无可图,两人就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提会生出喜欢。
“是你,是现在的你。”
背负了血海深仇,又有着高门身份,是披着美人皮的伥鬼。
“嗯。”
顾妤听到答案,勾了勾唇。
她原本也没有预设的答案,他无论答哪个答案,她都觉得不对。
或许,她曾有过答案的。
“许大人,小心些,你一个人先行的话,将流云带上,别丢了性命,我的盟友死在半路上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好。”他松开了执着她的手。
眉眼柔和,唇畔绽出一个宛若春花般灿烂的笑。
“都听夫人的。”
他向来很好满足,只要顾妤小小地施舍他一点关心担忧,他就像是吃了蜜糖一般,心里甜得厉害。
他爱权势,爱富贵,也爱自己。
发现自己动心想要收心时,已经晚了,太过猝不及防了。
他们之间甚至都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全是阴谋算计,算计别人,也算计自己。
烛火将熄,许裘看着顾妤熟睡的脸庞,生不出半点悔意。
既然已经动心,他便甘拜下风,只求她也能心甘情愿。
半个月后,许裘带着流云赴任扬州,补知府的空缺。
他料定江南此行定然不平,所以没有带上家眷,只待他到扬州府安定下来,再暗中差人加顾妤接过来。
只不过,青风这边接到流云传来的第一封信,便是糟糕的消息。
许裘即使已经乔装打扮了,仍然在路上遇到了刺客,两人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因为这封信是流云传来,给青风的,所以难免累赘些,写的都是刺客的武艺如何如何。
许裘给顾妤的简讯,就很简单,“勿念,安。”
顾妤看着这三个字,还是问了一句,“伤得如何?”
“似乎......有些重,不过活了下来。”
青风从流云絮叨的长篇大论中总算找到了重点。
顾妤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篓,突然没了继续下棋的兴趣。
她招来了春月,听了听最近那些田庄和铺子的收支,又查了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的账本。
最后夜深人静之时,还是低喃出声,“许裘,可别死啊。”
另一边,汴京酒楼,几个穿着富贵的男子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年过半百,发须皆白的林世寅率先开口,“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虽然找到人了,重伤了了两人,但是人没死。”一个大腹便便、肚满肠肥的紫衣男人摇摇头,“他身边带这个护卫,身手不错,让他们给逃了。”
“既然在路上遇上了刺客,定然已经打草惊蛇,我看是没有机会了。”另一人心有不甘地叹息道。
“唉!”说罢几人齐齐地再叹一口气。
“难道真让这厮来江南一闹,土地司一设,祖宗家产便相当于没了。大盛国库空虚,便把主意打到我们这些苦命人身上,老天未曾长眼呀,竟让这黑心黑肺的小子活了下来。”
林世寅摇摇脑袋,失魂落魄地喝了口茶水。
他祖上曾任左都御史,攒下千顷良田,若是没有变故,可保子孙后代百世无忧。
只不过,现在变故出现了。
“准备准备吧,卖田的卖田,降租的降租,要不然锦衣卫随便按个罪名,将我们家产全给抄了。”李明武道。
“你们还有良田千顷,我不过数千亩薄田,一家老小就指着这些田地吃饭了,这一卖都不知道够几年用。”大腹便便的王春生叫苦道。
“等一等,说不定这事还有转机。”这里面年纪最轻,看着不过而立之年的玄袍男子安抚道。
其他人都是祖上做官,或者做过官但退了下来的,只有这位玄衣男子现任汴京兵部侍郎。
所以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他。
“刘大人,何解?”
他不急不缓地放下那盏茶,“今日有个贵人要来,各位别见他年纪轻,就轻视他,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众人正在疑惑不解时,就见到雅间的门被小二推开了。
来人月白袍,玉腰带,金绣线,黑皂鞋,端是一副风清朗月的谪仙模样。
“这位是?”
“在下沈长清。”他拱手作揖,面带浅笑,故意停顿片刻,才说出自己的身份。
“太子幕僚。”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真是那位的幕僚?”
刘靖和微微颔首,“这位是庄老太公的曾外孙,现在是太子近前的红人。”
“原来是沈公子呀,久违,久违。”
虽然大多数人表面客套,但沈长清知道这些人重视的不过是他身后站着的人。
众人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沈长清坐定。